感谢俞浩，感谢魔法原子，感谢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日子

7月中旬，白马商评微信公众号后台突然弹出一条私信，对方自称是XX市XX区法院，受理了魔法原子起诉我们的不正当竞争案件。

被起诉的缘由是今年4月俞浩一次“出格”的内部发言被曝光，我们在舆论发酵后发布了的述评文章。

这是白马商评第一次在核心业务层面面临挑战，而且挑战不来自业务本身，而来自对业务是否合法合规的拷问——这直指媒体的根基，直接关系到我们的公信力。

这一天终究来了。最近几年，企业起诉媒体似乎已经成为常态，我身边的同行们几乎都有过相似的遭遇——无论是自媒体还是机构媒体。

而从与同行的交流来看，一旦对簿公堂，媒体整体处于较为不利的一方。

1

我进入新闻行业不是误打误撞，可以说是一场义无反顾的奔赴。

我是学财务相关专业的，人大新闻学的学位证书是靠我在业余时间通过自考获得的；大学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也和新闻“八竿子打不着”。

直到2011年，我开始了新闻从业经历。彼时，我兴致冲冲地从社区进入报社，满脑子都是改变世界的想法。入职几个月内，我就在新闻大厦地下一层的食堂里遭到了第一次打击——社里一位资深的主编听到我说“想用新闻改变世界”，悠悠地说道，“那你应该留在社区，你做一个社区的领导能改变一个社区，做一个乡镇的领导能改变一个乡镇……”

后来我很感激那位主编，至少他在听我说完那些傻话后表情严肃而认真，没有露出半点像看白痴的眼神。

而我自然是没有把他的话当回事，仍然乐此不疲地骑上那辆老旧电动自行车，每天昼伏夜出、来回50公里去上班。

2

2013-2014年的夏天格外“躁动”，传统新闻正在洒下最后的余晖。

我来到了一家社区报，既要采访也要编辑。公司里都是些学新闻的年轻人，我在里面是不突出的，但我仍然参与了“华尔街日报体和南方体导语的优缺点”“新闻媒体的功能和价值”等话题的深度讨论。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我好像是一个另类，大家会拿我开涮，很多时候我像个笑话，或者说像个傻子。

工作量很繁重，我一周最多独自写过7个版的内容，大概2万多字，这2万多字还需要采访；最累的时候，连上楼梯都费劲。我老婆后来跟我说，“你那时候就算猝死，我都毫不意外”。

柴静还没有“塌房”。《看见》正式发表，身边所有新闻人几乎人手一本。那本书我前前后后读了好几遍。她就是我的偶像！我的白月光！我的“女神”！当然，后面的事情大家都知道了，柴静陷入争议，远遁西欧。

那年的一个炎炎夏日，公司召集全体员工开了个大会，我挤在嘈杂的人群中，听那个瘸子老板在主席台上侃侃而谈，他对我们说“你得真有理想啊！”我分不清这是质疑还是感叹，或者要求。很长一段时间，我只是觉得他是在“画饼”。

2014年，澎湃新闻正式发刊。邱兵的发刊词《我心澎湃如昨》掀起了新闻界的“狂欢”，在传统媒体没落的时代下，新闻人仿佛重新找回了尊严。

但人终归要回到现实，新闻行业的收入已经完全没有竞争力了，同事们陆陆续续选择离开。有的转到了其他领域从事宣传工作，有的卖起了保险，最多的还是去做了公关。

3

我从社会媒体转到行业媒体，转到到品牌公关，转到财经公关，又转到企业继续做公关，再也没有了“改变世界”的想法。

别的我好像什么都不会，唯一能够拿得出手的是会写点东西，我在公关公司的项目部里总会成为大稿指定写手——替中国创投行业大佬写各种政府汇报材料、替千亿市值上市公司董事长写致股东信……

在公关行业，我不再有奇奇怪怪的想法。我们看待新闻，不会去分析导语，不会去分析文章结构，不会去分析是否具有真实性、客观性、公正性、时效性……在我们眼里，新闻只有“正面报道”和“负面报道”，信息只有“正面信息”和“负面信息”。

我那个每天被客户虐得死去活来、瘦得有些脱相的领导有一天像突然打了鸡血一样，声称“我们工作的价值就是让资本市场没有误解！”

没多久，他去企业做上了投资者关系总监，可能还在努力让资本市场不要误解他们公司。而我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媒体行业，这一次的身份是财经自媒体。

不知道为什么，再说起新闻理想时总会有一种羞耻感。在解释自己为什么走进这一行时，我会小心翼翼地补上一句，“那时候年轻”；或者就说是兴趣所在，喜欢研究点东西。

4

第一次开庭前一天，我躺在酒店的床上辗转反侧，“新闻六要素”“新闻的价值”“新闻基本原则”这些知识碎片开始“攻击”我，让我难以入睡。

在此之前，我也纠结过：是和解“认怂”还是“硬刚”到底？毕竟官司一旦输了，不仅要赔偿，还要删文、道歉，这将极大地损害白马商评的公信力。

一方面，我有时间、资源、能力和一家大公司的法务部门、代理律所对抗吗？值得吗？

另一方面，我们的内容有事实依据、有公开信息来源、评论客观公允，和解“认怂”、主动撤稿，甘心吗？

不甘心，我当然不甘心。

我已经到了被别人称作“老登”的年纪了。一个人无论拥有多少财富、掌握多少权力，最终都会化为宇宙中的一粒沙，99.99%的人在历史中连一个笔画都不会留下，但作为个体总有一些东西值得坚守。

在做出“硬刚到底”决定的那一刻，我忽然发现，理想从来没有死去，他只是沉睡在某一个角落。

理想是什么？因为做一件事情会得到很多好处去做，那不叫理想；因为做一件事情可能会失去一些东西仍然坚持去做，这才是理想。

为了向我们施压，魔法原子先后针对同一篇文章提起了不正当竞争和侵犯名誉权两个案件。9月4日，名誉权案开庭前的最后一个工作日，我突然接到了法院的电话，对方告诉我，魔法原子撤诉了，原定的开庭不用来了。

9月7日，我们再次收到了不正当竞争案的撤诉裁定书。这也标志着，相关文章经过了法律的严苛考验，以对方的全面撤诉告终。

感谢俞浩，感谢魔法原子。两份民事裁定书就像金光闪闪的“军功章”，记录着我们的理想、坚守、职业操守和历史功绩。

我尝试把多年前那个老板的话变成疑问句来问自己，“你真有理想吗？”我想，40岁的我为25岁的我给出了一个坚定的答案。我也希望，等到50岁、60岁，还能让现在的我和25岁的那个年轻人听到一个满意的答案。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

篇外

这两起案子全部是我独自应诉的，包括答辩状的撰写、证据的梳理和固定、庭审的质证、和法院方面的沟通……应该说，我基本亲历了民事司法案件的全过程。

我不是专业律师，但是：第一，法庭是一个讲事实、讲证据的地方，技巧从来不起决定性的作用；第二，我仍然给自己的表现打90分，尽管对一些流程不是特别熟悉，但我敢于争取权益、配合法庭完成程序，最终结果也算圆满。

如果媒体同行遇到相似的问题，需要支持，我们愿意提供经验参考。但是，因为每个案子的情况不同，我不能对结果负责，核心还是事实和证据。

最后，白马商评作为一个专业、严肃类的财经自媒体，会坚守新闻规范和操守，真实客观地进行内容创作，所有事实均有信息来源。如果您有不同意见可以联系我们，必要时我们愿意免费专访；如果您认为市场或舆论对您或所在机构存在普遍误解，我们同样愿意为您提供发声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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