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庄浪·赞家乡”系列活动之“写庄浪” | 风过陇干川 遥忆旧时双忠

世人皆知岳武穆精忠报国，韩世忠破浪抗金。可在庄浪这片浸润千年烽烟、滋养忠勇风骨的热土上，吴玠、吴璘的名字，早已深深镌刻在山河岁月里，却常常淹没在宏大的南宋史书叙事之中。很多人不曾知晓，这片土地走出的一对兄弟，曾以血肉之躯，撑起南宋半壁西南江山。

公元1014年，宋真宗派名将曹玮镇守、治理、经营西北边疆。在那个强敌环伺、边患不断的时代，西夏势力如猛虎出山日渐强盛，频频向东扩张，不断侵扰北宋边境。那时的陇右地区，汉人与各少数民族混居杂处，边境局势动荡不安，边关既无坚固城池屏障，也无险要地势依托，防守形势岌岌可危。为了稳固边关防线，曹玮实地勘察六盘山的地形，在六盘山西麓的河谷地带夯土筑城，修建起陇干城。

公元1043年，朝廷采纳名臣韩琦的建议，将陇干城升级为德顺军，正式列为西北边防重镇。这里常年驻军守边，各族百姓互通贸易，城池越来越繁华，但始终不曾松懈边防，常年枕戈待旦、防备战火。公元1093年，朝廷在陇干川与葫芦河的交汇处设立陇干县，边关的城池建制、防御体系越来越完善。也正是在这一年，吴玠在这座边关小城出生。九年之后，弟弟吴璘降生。

山河从不言语，却总在时代危亡之际，孕育挺身而出的儿女。站在今天回望一座边城，谁也不会预料，这方六盘水土孕育出的吴氏双忠，日后将成为乱世之中的国之屏障。

当时大势已去，各路军队纷纷向南逃跑，官员百姓人人恐慌，几乎没人敢留在前线守城。就在西线防线彻底崩盘、无人可用、无兵可守的绝境里，年轻的吴玠、吴璘兄弟站了出来。他们没有朝廷的重兵支援，没有充足粮草，没有后方依靠，只收拢了一群打残打散的残兵。几千疲惫将士，背靠大山、直面强敌，硬是在悬崖险隘上死死站住，一步不退。

哥哥吴玠，性格沉稳冷静，心思缜密，擅长排兵布阵、利用地形克敌制胜，是天生的统帅。弟弟吴璘勇猛刚烈、不怕牺牲，每逢打仗永远冲在最前面，敢打硬仗、敢拼恶仗。兄弟两人，一个善谋、一个善战，一个稳得住大局、一个顶得住战场。就是这样一对陇原兄弟，撑起了南宋最漫长、最艰苦的西北防线。

金兵志在攻破秦岭，夺取巴蜀，顺江东下覆灭南宋。和尚原，便是决定国运的隘口。这里山高谷深，不利于骑兵驰骋。吴玠抓住金军短板，依山筑垒，布下强弩大阵，士卒轮战御敌；吴璘率精锐迂回山谷，袭扰后路、切断粮道。十万金兵困于狭地，战力无从施展，死伤惨重。金兀术亲征，最终带伤狼狈溃逃。和尚原大捷，击碎金兵不可战胜的神话，阻断金人入蜀的野心。

数年之后，金兵不甘心失败，再次集结重兵攻打仙人关、杀金平防线。这是守护四川的最后一道大门。吴氏兄弟再次并肩作战，加固堡垒、层层设防，日夜坚守、浴血抵抗。金兵日夜猛攻，战况惨烈至极。兄弟二人沉着指挥，全军将士拼命死守，一次次打退敌人冲锋，最终再次大胜金兵。经此两战，金人彻底明白秦岭不可逾越，终宋之世，再也不敢大举觊觎川蜀。千万蜀地百姓得以安身，这份安宁，是陇上二吴拿性命换来的。

吴玠不仅会打仗，更会带兵、爱民。他身为统帅，从不搞特殊，和士兵同吃同住、同甘共苦。奖罚公正、体恤士卒，人人愿意为他拼命。他一辈子不贪功名、不图享乐，心里想的永远是如何稳固边防、守护百姓。长年累月枕戈待旦、日夜操劳，边关风霜耗尽了他的身体。仅仅四十七岁，这位护国柱石就积劳成疾，倒在了前线军营里。他临走前，放心不下的还是家国边防，郑重把守土重任交给弟弟吴璘，叮嘱他：边关不能松懈，国土寸土不让，永远不要轻信和议，一生守好山河。

将星陨落，战旗未倒。吴璘接过兄长的担子，独自一人镇守秦陇边关二十多年。他一边练兵备战、修缮关隘，一边屯田开荒、兴修水利。让常年战火的边疆土地重新长出庄稼，让流离失所的百姓重新过上安稳日子。那时候南宋朝廷大多文臣主和，只想苟且偷安、委曲求全。满朝文武都想息事宁人，只有吴璘一人坚持厉兵秣马、绝不松懈。他知道，和平是打出来的，不是求来的。

晚年时局动荡，战火再起。年迈多病的吴璘，已经白发苍苍、满身伤病，却依旧心系故土。花甲之年，他让人抬着自己奔赴战场，带兵北伐，成功收复多处沦陷的秦陇故土。可就在前线将士浴血奋战、收复山河的时候，朝廷一纸撤兵命令传来。刚刚夺回的土地，只能白白归还。老将一生报国，满腔热血，最终被时代辜负，空留无尽遗憾。

论战功，吴氏兄弟保蜀护秦，功勋赫赫；论忠义，兄弟二人毕生戍边，死而后已。可相较于南宋其他名将，他们更像是被正史低估的本土英雄。起于庄浪边城，奋战于西北群山，远离繁华朝堂，缺少文人笔墨的追捧，他们的光芒，长久被历史的尘埃轻轻掩盖。

吴玠，是乱世里最稳的靠山，以智谋守住危局；吴璘，是边关最硬的脊梁，以忠勇扛起山河。兄弟同心，一门双忠，把热血和性命，全都献给了家国河山。

品读这段往事，每每令人感慨万千：后世多津津乐道江南朝堂风云起落，却少有人看见，遥远西北群山之间，一群边关将士，于孤立无援之中，默默守住家国的后门。

八百载风雨流转，硝烟早已散尽。秦岭巍峨如故，江河滔滔不息。今日脚踏这片故土回望过往，不只是翻阅一卷泛黄史书，更是寻访根植庄浪大地的忠魂。

世间英雄，有的名扬青史典籍，亦有英雄，深深扎根一方土地的血脉记忆。吴玠、吴璘，便是属于庄浪的英雄。他们自陇干走出，一身风骨是六盘山锻造的硬骨，一腔赤诚是西北大地赋予的热肠。纵使岁月悠悠远去，那份绝境奋起、守土不屈的精神，依旧回荡在这片土地，生生不息。（作者 孙克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