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你个问题啊,1945年8月,美国研制原子弹、选择轰炸目标、批准作战计划,最后由美军轰炸机在广岛和长崎完成投放,81年后,一名日本学者却声称,日本被扔原子弹全怪俄罗斯。
这样的责任转移,究竟是在研究历史,还是在按照今天的国际关系重新安排昨天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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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这场争论最值得关注的,不是某位教授说了一句离谱的话,而是他如何利用一套真实存在的美国学术理论,把投弹动机、战争背景和行为责任混在一起,最终让美国逐渐退场,让俄罗斯成为被追责的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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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早稻田大学公开的研究者资料,他确实长期接触美国、英国等国的历史档案,并不是一个对原爆历史毫无了解的人。
有马哲夫近日在社交平台X上表示,如果苏联当年没有违反《雅尔塔协定》并迅速扩张势力,日本就不会遭到原子弹攻击。
在他看来,1945年日本已经接近失败,美国没有必要依靠原子弹迫使日本投降,美国仍然使用核武器,主要是为了向苏联展示力量,阻止苏联在亚洲继续扩大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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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认为苏联需要为广岛、长崎的核爆负责,而作为苏联继承国的俄罗斯,也应当接下这笔历史责任。
我认为,这种说法最大的漏洞非常明确,945年8月6日,美国B-29轰炸机在广岛投下原子弹;8月9日,美军又在长崎投下第二颗原子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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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次核爆及后续辐射伤害造成大量人员死亡,按照相关统计口径,遇难者超过20万人,无论怎样讨论美苏竞争,这些基本事实都不会改变。
我觉得,苏联当然可以被放进历史背景中研究,苏联何时对日参战,对日本投降产生了多大影响,美苏两国如何争夺战后亚洲秩序,这些都是合理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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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背景因素不等于行为主体,更不能自动接管行为责任,一个竞争对手让美国感到不安,可以解释美国为什么作出某种选择,却不能证明竞争对手替美国作出了选择。
所谓日本疯狂甩锅,关键就在这里,它不是把史实全部推翻,而是保留美国投弹这个事实,再悄悄改变责任的落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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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证明自己的判断,有马哲夫援引了美国历史学家加尔·阿尔佩罗维茨的研究。
他还表示,阿尔佩罗维茨研读了数十万份原始史料,美国近年来逐渐接受相关观点,美国主流媒体也开始重视这一解释,而他本人则利用在日本发现的新资料继续加以佐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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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佩罗维茨于1965年出版《原子外交:广岛与波茨坦》。
他的核心观点是,美国对日本使用原子弹可能不只是为了尽快结束战争,还包含对苏联展示核力量、争取战后外交优势的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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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套理论后来成为原爆史研究中的一个重要流派,同时也一直受到其他历史学者质疑。
美国国务院历史办公室在介绍原子外交争论时写得很清楚,阿尔佩罗维茨认为,美国使用核武器是为了在战后与苏联的外交谈判中取得更强地位,而且原子弹可能并非迫使日本投降的必要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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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必须注意这套理论究竟在追问什么,它追问的是美国为什么投放原子弹,分析对象仍然是美国政府的战略意图。
即使完全接受阿尔佩罗维茨的判断,能够得出的结论也只是,美国决策者把日本城市作为展示核力量和影响苏联的工具。
这个结论非但没有替美国卸下责任,反而会让人更加严格地审视美国投弹的必要性和道德责任,有马哲夫却把这条论证反过来使用。
美国为了威慑苏联而投弹,在他那里逐渐变成苏联导致美国投弹,最后又变成俄罗斯应为原爆负责,我觉得,这里至少混淆了三层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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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层是国际背景,1945年的美苏关系、苏联对日参战及其在亚洲的战略行动,都可能影响美国判断。
第二层是决策动机,美国是否希望利用原子弹控制战争结束的节奏,并在战后谈判中压缩苏联的空间,可以继续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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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层才是行为责任,美国政府批准使用核武器,美军选择并攻击日本城市,美国就是决策和实施主体。
把第一层直接跳接到第三层,相当于认为只要有人影响了行动者的选择,那个人就应为行动者的行为负责,我认为,这种责任逻辑一旦成立,几乎任何历史事件都可以无限向前追溯。
行动者永远可以说,自己之所以作出决定,是因为另一个国家制造了压力;另一个国家还可以继续把责任推给更早的矛盾,最后,真正按下按钮的人反而不需要负责。
这也解释了俄罗斯方面为何反应强烈,俄罗斯媒体《今日俄罗斯》讽刺称,按照这种逻辑,恐龙灭绝恐怕也要归咎于俄罗斯,俄罗斯外长拉夫罗夫在相关回应中,则把这类说法斥为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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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有马哲夫的观点不能代表整个日本社会,更不能直接等同于日本政府的正式立场。
但这番言论能够出现并广泛传播,说明日本战后记忆中存在一个长期没有解决的矛盾:日本应该怎样同时讲述自己在战争中的加害责任和受害经历。
日本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侵略国,这一点不能因为日本平民后来遭受原子弹轰炸而被抹去,南京大屠杀、慰安妇和731部队等战争罪行,同样不能从战争叙事中退出。
广岛、长崎的普通民众确实遭受了核武器造成的巨大灾难,他们的苦难也不应因为日本国家发动过侵略战争而被轻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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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一个成熟的历史叙事应当同时容纳这两面,日本国家在亚洲发动侵略,与日本平民遭受原子弹轰炸,可以同时成立,承认前者不是否定后者,纪念后者也不能成为逃避前者的理由。
但在日本一些公共表达中,受害的一面经常被讲得非常具体,加害的一面却容易退到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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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每年举行广岛原子弹爆炸纪念仪式,在任首相通常都会发表讲话,强调日本是世界上唯一遭受过原子弹轰炸的国家,讲述广岛、长崎的惨烈后果,并呼吁废除核武器。
这些内容本身没有问题,问题是,日本为什么走到1945年,美国为什么决定投弹,谁实施了轰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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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此前在亚洲发动了怎样的战争,如果这些内容长期缺席,公众接收到的就可能只剩下一段被截断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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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争论发生的时间并非偶然,2026年9月4日,俄罗斯远东城市哈巴罗夫斯克为一座战胜军国主义日本的纪念碑举行揭幕仪式。
纪念碑高15米,主体是一名苏联士兵,他用枪托砸向刻有大日本帝国字样和菊花纹章的界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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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市早苗随后使用日语和俄语发表抗议,认为菊花纹章是日本国家和皇室的重要象征,相关雕像伤害日本国民感情,要求俄罗斯拆除纪念碑。
俄罗斯方面拒绝这一要求,强调纪念碑代表苏联先辈保卫国家并战胜日本军国主义的历史记忆,我觉得,把这座纪念碑、有马哲夫的发言和俄罗斯方面的讽刺放在一起,整件事就能看得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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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通过纪念碑强调苏联是击败日本军国主义的战胜方,日本方面则认为,砸碎带有菊花纹章的界碑冒犯了日本国家象征。
有马哲夫更进一步,把苏联从战胜国和战争参与方的位置,转换成原子弹轰炸的责任方,三者真正争夺的并不只是一座雕像,而是1945年应该怎样被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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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认为,日本部分右翼力量并不是完全不讲战争,而是倾向于重新调整战争叙事中的主次关系。
美国作为原子弹的决策和实施者,逐渐被放到背景;日本作为侵略战争发动者的一面不断变淡,核爆受害者身份则被持续放大;苏联及今天的俄罗斯原本只是美国决策中的战略因素,却被推到了最终责任人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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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安排有明显的现实作用,日本不必直接面对美国的核爆责任,不会冲击日美同盟;日本自身的侵略责任可以继续淡化;俄罗斯则同时承担现实对手和历史责任方两种角色。
亲美、反俄以及弱化侵略记忆,在这里形成了一条完整链条,我个人认为,历史修正最隐蔽的方式,并不一定是公开否认事实。
有时它会承认美国投放了原子弹,承认日本平民遭受核灾难,也承认美苏之间存在战略竞争,但它会重新排列这些事实之间的因果关系。
等到排列完成,作出决策的人退到了后面,适合今天被批评的人却站到了责任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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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日本疯狂甩锅,被扔原子弹全怪俄罗斯,不是对原子外交理论的正常延伸,而是把解释美国行为的理论改造成了替美国转移责任的工具。
俄外长批评其荒唐,俄媒又用恐龙灭绝恐怕也要归咎于俄罗斯来讽刺,这些回应虽然尖锐,却抓住了问题的核心。
81年过去了,广岛和长崎仍在提醒世界核武器的可怕,日本发动侵略战争的历史也仍然提醒人们,受害记忆不能覆盖加害责任。
如果连最基本的责任主体都可以根据今天的外交关系随意更换,纪念历史最终就会变成利用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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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你认为,美国投放原子弹时确实考虑过威慑苏联,能不能因此推出俄罗斯应该为广岛、长崎核爆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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