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被高盛收割过的人

文 | 李德林

李途纯去世了，在很多人的记忆里，这个人其实已经远离大众视线很久了。

从60平米厂房，到央视标王，李途纯只用了两年时间。别说在上一个世纪90年代，就是在今天人工智能时代，也没有哪一个创业新贵有如此的魄力与胆识。

李途纯能在一年之间将销售额从3000万干到8亿。他的快速扩张伴随而来的总是缺钱，而国际第一大投行高盛就喜欢这样激进而敢于冒险的中国商人。李途纯不是第一个。

现在世人都将目光盯向了马斯克，盯向了那些在人工智能领域突然冒出来的新贵。可世界真正的中心在华尔街，他们的一份报告，他们的投行，可以让美国总统气急败坏，可以让一家如日中天的公司一蹶不振，他们可以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有钱人给拍死在沙滩上，他们是经济领域真正的秃鹫，他们就是以高盛为首的华尔街大鳄。

李途纯是个颇具传奇色彩的人，他像上个世纪很多农村孩子一样，考入大学，进入国有企业，端上铁饭碗。在三十而立的时候出差去了一趟杭州，在岳飞像前读《满江红》泪流满面。哭了两个多小时，抹了一把眼泪，决定辞职，南下闯深圳。他贷款10万，把纪念挂历贩卖到湖南，一把赚了一百多万。赚钱来的太突然，他喜欢上冒险。

李途纯跟当年的很多人一样，开录像厅、酒店、书店，还投资钢厂，无一例外，都打水漂了，再次一无所获。在四处游荡的时候发现一款乳酸菌饮料，想跟老板谈代理，没谈成。1996年，回到株洲，再次以100万租下60平米厂房，自己推板儿车满大街叫卖太子奶，一年销售额3000万，1997年底以8888万获得1998年央视广告“标王”，远超公司资产规模。

2004年，获得英联、摩根士丹利投资的蒙牛，登陆港交所，这刺激了李途纯，他到处建厂，还重复之前的扩张模式，什么童装、辣椒酱、房地产等都搞，销售规模公开说超过30亿。2007年，太子奶引入英联、摩根士丹利、高盛旗下基金7300万美元投资，还获得花旗银团6家外资行的5亿综合授信。李途纯跟高盛他们签对赌协议了。

签对赌协议时，李途纯雄心万丈，要超过伊利、蒙牛。第二年，三聚氰胺事件和美国金融危机爆发，中国乳业陷入信任危机，全球金融机构收缩信贷，太子奶这种强烈依赖资金扩张的企业陷入寒冬，贷款的外资行要提高利率，还要追加担保、提前抽贷。高盛他们要求太子奶引入新的投资者，李途纯交出控股权。冒险游戏到2010年结束了。

李途纯在2010年因涉嫌非法吸收公众存款被刑事拘留，后来又披露涉嫌挪用资金、职务侵占等问题，羁押了15个月放回家了。太子奶被其他企业接盘，李途纯轰轰烈烈15年，又落得一场空。之后，很少再有李途纯的消息。一直到2026年9月8日，他的家人证实他去世了。他的冒险被华尔街的机构们盯上了，他的故事终结于对赌。

如果说李途纯的对赌始于冒险，终结于高盛他们的残忍，那么陈九霖对高盛多年以来难以释怀。陈九霖是他们村儿第一个大学生，且是考进北大的天之骄子。他进入民航管理局，如果按部就班当个公务员，至今可能已官居高位了。可他后来选择进入中航油集团。他被任命为中航油新加坡公司总经理的时候，公司已经休眠两年了。

陈九霖接手中航油新加坡公司时，投入只有21.9万美元，净资产只有17.6万美元。到2004年9月，中航油新加坡公司净资产超过1.5亿美元，陈九霖操盘期间增长了852倍，市值超过11亿美元，更是原始投资的5022倍。陈九霖的狂飙风格，被高盛旗下大宗交易部门杰瑞盯上了，在原油期货交易中提出挪盘建议，最终亏损5.5亿美元。

如果说李途纯是冒险，那么高盛可以说是联合日本三井给陈九霖设了一个局。跟中航油做对手盘的是三井住友银行旗下的三井能源，而高盛是三井重要股东。中航油挪盘后，油价飙涨，三井开始发难，要求中航油补仓，中航油只能高位平仓，巨亏1.32亿。三井穷追猛打，起诉中航油隐瞒亏损，索赔2636万美元欠款及1306万美元违约金。

高盛及它的日本盟友关键时刻掐住了中航油的脖子，逼其吐血。接下来，高盛的盟友巴克莱资本以及标准银行联手要求中航油补2646万美元保证金。本来中航油掏空现金救命了，没想到12天后，两家公司再次联合逼中航油完全平仓，割走了2.49亿美元。高盛先诱导陈九霖挪盘，再通过盟友逼仓，最后打压石油期货为自己专业洗地。

可能很多人会说，高盛有这么神奇么？我曾经在《高盛阴谋》一书中详细披露过太子奶和中航油案。他们对国际油价的影响，还有一个巨大的平台叫洲际交易所。期货案后，陈九霖深陷牢狱，后来回到国内，成为巴菲特的信徒。在高盛的猎杀名单里，还有深南电，也是杰瑞出面，最终向深南电索赔5.46亿。时任董事长淡出公众视野。

高盛在航油方面还跟国航、东航签订过结构性期权套保组合，买入看涨期权，卖出看跌期权。这个结构一旦油价大幅下跌，国航、东航就会出现巨额赔付。2008年金融危机爆发，油价断崖式下跌，国航浮亏68亿，东航浮亏62亿。随后两家平仓和解。国内叫停国企大规模场外复杂期权衍生品。无一例外，负责业务的管理层被轮换。

当然，高盛猎杀的名单里，李锂是幸运的。李锂可能很多人不熟悉，他短暂地坐上过中国首富的位置。从猪小肠里面提取肝素钠，原料药。高盛盯上了，成了海普瑞的股东，把自己作为重要股东的欧美公司介绍给海普瑞，他们大量采购，海普瑞业绩飙升，上市成功，拉升股价，套现走人，然后高盛的朋友们不再下订单，走人了。

海普瑞被扔在半路上，李锂是个倔强的人，不想活成一个被人抛弃的“怨妇”，更不想将上市公司搞得一地鸡毛，经过数年的调整，他狠心把曾经的客户买下来，整合成了一个完整的国际产业链，现在海普瑞成了全球肝素钠产业链真正的龙头老大。所以，李锂是高盛猎杀名单里至今还倔强地活着，且活得很好的企业。

李途纯他们与李锂的迥异境遇，是一代中国企业初识国际资本的残酷缩影。这些凭实干与魄力崛起的中国企业，因扩张刚需、认知短板，沦为华尔街的狩猎目标。高盛他们手握规则、信息与资本优势，借对赌协议、场外衍生品等不对称金融工具，先赋能造势、顺势套利，危机来临便釜底抽薪、精准收割，将所有风险抛给中方企业。

如今，李途纯抱憾离世，再次让人想起了那些激荡人心的岁月。

跟高盛为首的华尔街大鳄们，在金融衍生品方面打交道的很多中国企业承受巨额亏损与人事震荡。唯有海普瑞李锂挣脱资本捧杀与抛弃的套路，整合全球产业链，牢牢掌控企业命运。

它们像一把高悬的刀，告诉世人：资本只能短期赋能，唯有坚守实业根基、吃透金融规则、实现产业自主可控，才能在全球博弈的过程中穿越资本风暴，不再任人宰割。

面对那些年被高盛收割的中国企业，也许老百姓会说，做企业一定要穿钉鞋拄拐杖，步步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