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西方哲学家，很讲究概念定义；但中国古人讲道理，动不动就打个比方、讲个故事，概念似乎很模糊。
这种现象，并非偶然，其根子，在道家思想的语言观里。
老子开篇就说：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那个真正的大道，你说不出来的。你的语言是理性的、有边界的，你一张嘴就把它框死了。
那问题来了：大道说不清楚，但你又不得不传、不得不说。怎么办？
于是，古人找了一个中介——即周易的卦象。卦象，阴爻阳爻各种组合，它不是一个理性的定义，而是一个画面、一个符号。汉代学者认为，卦象和卦爻辞一样，都是在不同角度，表达大道。
但是到了魏晋，出了一个天才——王弼。他说你们都搞错了。这个卦象啊，和文字，它不是一个层级的东西。象，比之文字呢，显得抽象一些；比之大道呢，又具体一点。象，是具体的语言、和虚无缥缈的大道之间的桥梁。具体的语言文字，无法表达清楚大道，但是你起码可以通过比喻、象征，这种“象”的语言，去描摹大道。
从此，中国哲学走上另了一条路：他们默认大道，是无法用具体语言、概念说清楚，而是选择用打比方、用比喻的方式，引导你去理解大道。禅宗的诃佛骂祖，那些看起来摸不着头脑的动作，其实就是一种“象”，由此中国古代的文学诗歌、绘画、书法……等等以艺术，都变成了“不同的象”，都在隐隐约约指向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大道。
这也造成一种现象，中国书法、诗词、文人画的地位非常高。文人画的关键，就是意有所指，指向天道。工匠画得再好，但缺乏指向大道的意象，那也就只能是下品了。
所以，下次再到中国古代的比喻修辞，看一幅山水画、读一首诗、甚至听人打个比方，你都可以想想：这不是绕弯子，这是中国哲学的表达方式——用比喻，去触碰那个说不出来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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