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渡口少女苦等心上人渡河相会,情郎遭遇风浪葬身河底,少女久久伫立岸边,身躯慢慢化成青石!
阿青蹲在青泥渡的石埠头,指尖搓着浸过桐油的棕丝,往泊船的缆绳上一圈圈缠。那缆绳是爹在的时候搓的,磨得起毛的地方都被她缠上了棕圈,数下来有三百七十二个,每缠一个就过一天。
脚边放着半瓦缸凉透的大麦茶,是给过渡的船工留的,日头斜到茶缸沿第三道纹的时候,就该收渡了。风卷着河面上的水沫扫过来,蹭得她耳尖发痒,她抬手拂开,指尖还沾着棕丝的细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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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砚是春末来的,穿一件洗得发蓝的布衫,肩头挑着两捆宣城表芯纸,衣摆角总沾着点松烟墨的印子。他每次过渡都不坐船头,总站在船尾帮她搭手撑篙,下船时总塞给她一颗后山摘的毛桃,尖上红透,擦得干干净净。
他泊船总往石埠左边第三块青石靠,说那块石头稳,缆绳搭上去不滑。有次他系完绳抬头笑,说等桃花汛过了,就雇只小船接她去上游看纸坊,给她带最好的松烟墨,教她画荷。阿青那天缠棕丝的手顿了顿,在同一处多绕了两圈。
他腰上总系着枚磨得发亮的铜鱼佩,说是娘生前给他求的,戴上就不怕水浪。他还说自己三岁就敢在河湾里摸鱼,潜到水底能摸半篓螺蛳,水性比渡上的老船工还好。
入夏的日头一天比一天毒,眼看着就到了俩人约好的日子。头三天阿青就开始擦船板,往常她擦三遍连木纹都能亮得照人,那天擦到一半就抬眼往上游望,船板尾留了半块泥印都没察觉。
摆渡的王伯蹲在石埠头抽旱烟,看她隔半柱香就望一次上游,烟袋锅子在石头上磕得咚咚响。“等渡的人盼船来,坐船的人怕浪急。”王伯吐了个烟圈,说这几天天上的云走得怪,怕是要起风浪。阿青没应声,转身给王伯添茶,手晃了晃,半盏茶撒在青石板上,很快洇成一片深色的印。
到了约好的正日子,阿青天不亮就守在了石埠头,瓦缸里的大麦茶添了三回热水,日头从东头移到西头,斜过了茶缸第三道纹,也没见那只熟悉的乌篷船影。
平时陈砚常靠的第三块青石上,摆着半块被浪打上来的松烟墨,墨身被水泡得发软,墨汁顺着石纹往下流,像一道没干的泪。河风比往常大了三倍,把她扎辫子的红头绳吹得飘进河里,她盯着上游的方向,连抬手拿的意思都没有。
上游零零碎碎漂下来些木片,有半块朱红漆的船板,漆色和陈砚那只乌篷船的船舷一模一样。王伯早早把自己的船拴到了岸边,说今天河底有暗涌,谁撑船都不要走。阿青蹲下身摸了摸那块第三块青石,石头冰得刺骨,像三九天河底捞上来的冰坨子,冻得她指尖发麻。那天她破天荒没往缆绳上缠棕圈,断了她保持了一年多的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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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石埠头等了三天。往常这时候她早该回家,给卧病在床的奶奶熬药,把当天收的渡钱数好放进瓦罐,再给缆绳缠上新的棕圈。这三天她没回家,就站在那块第三块青石旁边,脚边放着给陈砚做好的新布鞋,鞋帮上纳了密密的并蒂莲。
涨起来的河水漫过了石埠沿,平时她最怕滑,涨水时连石埠边缘都不站,那天她就站在最靠水的地方,鞋尖全泡在水里,布鞋底泡得发沉,她也没往后退半步。路过的张阿婆给她端来一碗凉虾,她接过来攥在手里,凉虾全洒在了鞋面上,她都没察觉。
第七天的时候,有个亮闪闪的东西顺着浪漂过来,“咔哒”一声卡在了第三块青石的缝隙里。
是那枚铜鱼佩。佩身上还缠着半根棕黄色的丝,正是她之前缠缆绳时掉的那截。
指尖刚触到那枚凉得刺骨的铜鱼,腕子猛地一缩,她手里攥的半把棕丝全掉进了河里。她膝盖一软,重重跪在石沿上,浪打过来湿了半幅裙角,半天没起身。她嘴唇动了动,像是要喊谁的名字,喉结滚了两下,终究没发出声音,只把那枚铜鱼佩紧紧攥在了手心里。
王伯蹲在旁边抽旱烟,烟圈一个接一个飘起来。他前几日听上游下来的船工说,汛期头一天,有只赶时间的乌篷船遇上了暗漩,一船人都没上来,船上有个穿蓝布衫的年轻货郎,临落水前还把怀里的一包松烟墨往岸边扔,可惜浪太大,墨卷进了水里,人也没了。王伯没把这些话说给阿青听,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把烟袋锅子在石头上磕了磕。
阿青没哭,也没说话,就那样站在第三块青石旁边,望着上游的方向。刚开始渡上的人还劝她回去,说人已经没了,等也等不回来,她像没听见似的,动都不动。
后来日子久了,人们发现她露在外面的皮肤慢慢染上了青石的颜色,发梢上长出了细细的青苔,垂在身侧的手慢慢和脚下的青石长在了一起。她还是保持着站立望向上游的姿势,风刮过她的衣角,像船帆被风吹得鼓起,却再也等不到要等的那只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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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少年,青泥渡的船换了一茬又一茬,摆渡的人从阿青换成了小杏,又换了别家的姑娘。那第三块青石还在原来的位置,比旁的石头都高出半头,形状像个站着望人的姑娘,渡上的人都叫它“望夫石”。
船工们每次靠岸,总爱把缆绳往这块石头上搭,说石头稳,缆绳系上去不滑,多大的浪都冲不走。有人说下雨天的时候,能听见石头发出轻轻的声响,像姑娘在低声哼着渡头的小调;还有人说摸那块石头的时候,总比旁的石头暖一点,像揣着颗热乎的人心。
青泥渡的老人们后来总念叨:渡头等船半篙远,青石等人一辈子。
风刮过青泥渡的水面,浪哗哗拍着石埠。穿蓝布衫的小杏蹲在石埠头搓棕丝,一圈圈往新缆绳上绕,棕圈整整齐齐排了半条绳。上游下来的货船老大把竹篙往望夫石上轻轻一点,缆绳“啪”地搭在石沿上,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靠岸嘞——”。
卖凉虾的吆喝声顺着风飘过来,混着浪声,裹着河面上湿润的水沫,散在渡头暖融融的日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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