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社北京9月9日电 9月9日,《新华每日电讯》发表题为《原来心的深处,真的可以有花瓣伸展》的报道。
“3加4是多少?7加8呢?”她下意识地期盼孩子们作出“回应”。
五个孩子嘴唇翕动,却无法说出简单的运算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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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7日,在甘肃省定西市特殊教育学校,视障班班主任马凤珺和学生挥手道别。王克贤 摄
2008年,马凤珺来到甘肃省定西市特殊教育学校任教,初登视障班讲台。
她第一次感到无力。“我感觉不是在上课,更像是对着一面墙自言自语。”
那段时间,她也曾怀疑,自己究竟能不能在这个特殊的讲台上坚持下去。
改变,始于一个寻常课间的手势。一天下课,马凤珺目睹校长杨敏只用一个手势,整个听障班的孩子便安静有序,列队走向操场。
这一幕深深触动了马凤珺:面向特殊孩子的教育,要走进他们的世界。她下定决心,从零开始学习盲文。
两年光阴,无数个日夜,指尖反复摩挲盲文板上凸起的圆点,在一遍遍练习中,她慢慢叩开了通往视障孩子内心的那扇门。
朱怡婷是马凤珺接手的第二届视障学生之一。朱怡婷来时刚6岁,身形瘦小,走路摇摇晃晃,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马凤珺一度打算让她在一年级多沉淀一年,循序渐进适应学习节奏。可现实超出预想,小姑娘拥有出色的逻辑思维能力。马凤珺坦言,朱怡婷是她教过最省心的学生,也成为自己特教路上真正“开窍”的起点。
为了让视障班孩子建立数字概念,马凤珺就用学校闲置的磁铁做教具。六枚磁铁吸附在黑板上,她牵着孩子们的手,一枚一枚抚过,口中轻声数着:一、二、三、四、五、六。孩子们在触摸间建立位置感知,熟悉数字排布;拿走其中一两枚,他们依靠触觉,便能感知空出来的位置。这套朴素的教学方法,让孩子们学习盲文的进度大大加快。
朱怡婷说,靠着这套方法,自己学习盲文“两个月就上手了”。如今的朱怡婷,作业完成得又快又准。
班里的史欣卓,格外令马凤珺牵挂。11岁入校时,史欣卓已落下一二年级的全部视障课程。初到校园的史欣卓沉默寡言,普通话磕磕绊绊,“像把自己套在壳里一样”。
马凤珺拉着她的手,走进一间间办公室,逐个介绍老师:“这是张老师,那是李老师……”马凤珺挤出时间,为她补齐落下的知识点。日子一天天过去,史欣卓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一次课间,史欣卓从书包里掏出自己最爱吃的橘子,紧紧攥着,执意要塞到马凤珺手中。橘子被孩子温热的小手焐得暖暖的。接过橘子那一刻,马凤珺眼眶发热了。那个橘子被马凤珺摆在办公桌上,放到果皮发皱,也没舍得扔。
“孩子们就这么一点一点,把我的心焐热了。”马凤珺说。
马凤珺还有3年就退休了。18年里,她把大部分时间都给了这些孩子。“孩子们刚来时年龄小,吃饭要老师一口口喂;找不着厕所,每次都是老师领着去。直到有一天,他们可以自己从教室走到宿舍。”她顿了顿,“孩子们的每一个进步,都是靠双手一点点‘摸’出来的。”
正是这些“摸”出来的岁月,给了马凤珺最大的底气。
她数着孩子们的变化,这些曾经连路都走不稳的孩子,如今一个个有了自己的方向:
朱怡婷现在特别爱阅读,一个月能读完两本书;
刘溪现在普通话说得特别好,参加了安定区“小小播音员”比赛,还去城市展览馆做讲解员,“那是我心里的一个里程碑”;
米敦伟体育特别有天赋,前不久参加甘肃省残疾人运动会,4个田径项目得了四块金牌;
米月虽然年龄大一些,但特别爱学习,梦想是考上大学;
记者问她,18年特教生涯,值不值?
她想了想,说:“现在,我的心里开出一朵很大的花。”
采访结束,这句话久久萦绕我心头。特教老师这份情怀,质朴厚重,就像在土里试着埋下种子,但不知道哪粒种子会破土、何时能萌芽。他们能做的,不过是不断地浇水培土,接纳无数个日夜的、看似没有回响的时光,守住那份近乎执拗的相信。
然后,就在某个猝不及防的瞬间,被一朵花轻轻叫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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