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来,印度一直把亚投行当作随意提款的工具,数十亿贷款所投项目如今几乎全部烂尾;上合组织银行刚开始谈判,印度又想凑上来,但这一次各方不再迁就
多边开发银行这套体系,从1944年布雷顿森林会议算起,已经运转了八十多年。
它的核心逻辑并不复杂:成员国按经济规模认缴股本,按股本比例分配投票权,再按一套技术标准审批贷款。
理论上,出资多的国家话语权大,但借款机会向发展中成员倾斜,这是一种刻意的平衡设计。
世界银行如此,亚洲开发银行如此,非洲开发银行也如此。
这个体系之所以能维持这么久,靠的是一套微妙的默契:你可以借钱,可以借很多钱,但至少得让项目有个交代。
项目可以延期,可以超支,但最终得有个东西立在那儿。
要是连这个底线都守不住,整个机构的信用就会出问题。
而信用,是多边银行唯一真正值钱的资产。
2015年12月,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在北京正式成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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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中国第一次主导创建一家多边开发银行,筹备期间就吸引了57个意向创始成员国,包括英国、德国、法国这些老牌发达国家。
当时国际舆论的焦点集中在两件事上:一是这家新银行会不会挑战世界银行和亚开行的地位,二是治理标准能不能达到所谓国际水准。
但很少有人注意到另一个问题,一个更实际的问题:钱借出去之后,项目到底能不能建成。
十年过去了,这个问题有了答案。
至少对最大的借款方印度来说,答案相当难看。
印度在亚投行的借款总额累计超过40亿美元,涵盖交通、能源、供水、城市基建等多个领域。
这些项目如今的状态,用一句话说就是:多数没有形成可用资产。
有的在开工前就被撤回,有的盖了一半停了,有的换了政府就不认了,有的环评卡了好几年还没动工。
还有一批项目的状态是“不可核实”,亚投行官网上标注为正在执行,但实地几乎看不到动静。
这不是某一个部门的失职,也不是某一届政府的失误,而是一种制度化、可预测的失败模式。
印度不是不会搞基建,印度是在用别人的钱为这种失败买单,并且已经这么干了整整十年。
这套模式的雏形,其实早在亚投行成立之前就存在了。
印度从世界银行和亚洲开发银行借款的历史可以追溯到1950年代,累计借款规模超过千亿美元。
世界银行在印度的项目组合常年保持在百个以上,是全球最大的国别贷款业务。
亚开行在印度的业务也差不多,累计贷款超过500亿美元。
但在这两家机构里,项目执行情况是受到严格监督的。
世行有独立评估局,亚开行有项目完成报告制度,每一笔贷款结束之后都要出具详尽的后评估文件。
项目延误、成本超支、收益未达标都会被记录在案。
印度在这两家机构的项目,其实也有大量问题,但至少有记录、有评估、有后续改进机制。
在亚投行,这套监督机制还没有完全成型。
于是印度就找到了一个监管真空,把借款风险转嫁给了一家年轻的多边机构。
这种风险转嫁的第一层,是工程烂尾。
阿马拉瓦蒂新城项目是最典型的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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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得拉邦在2014年决定建设一座新的首府城市,选址在克里希纳河畔的一片农业用地上,规划面积217平方公里,目标人口350万。
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充满争议,大量农民拒绝出售土地,环评报告多次被打回,国际专家对项目的水资源可持续性提出严重质疑。
亚投行和世界银行都批了贷款,前者2亿美元,后者3亿美元。
2019年,安得拉邦政府换届,新政府以“政策方向调整”为由终止了这个项目。
世界银行立刻退出,亚投行的贷款随即冻结。
到2023年,这片土地上唯一建成的东西,是一条六车道的水泥路,两边是荒草。
五亿美元的公共资金,换来一条路。
比单一项目烂尾更值得注意的,是印度在亚投行的项目组合整体状况。
安得拉邦供水项目,批准时计划覆盖50个城镇。
2019年实际启动17个,后来这17个里又有至少7个因为地方配套资金不到位而停工。
特伦甘纳邦电力项目,原计划建设一套高压输电网络。
实际执行周期比原计划延长了两倍,成本超支约28%,最终只覆盖了原定区域的三分之一。
还有中央邦的一个农村道路项目,贷款1.2亿美元,计划修建或升级1500公里农村公路,项目周期三年。
到2024年底,实际完工里程不到400公里。
这些项目有一个共同特征:贷款提取进度严重滞后,但延期申请却异常顺利。
亚投行对项目延期的审批,在印度项目上几乎从不说不。
这反过来又强化了印度的行为模式:反正可以延期,着什么急。
贷款提取进度滞后,听起来像是个技术细节,实际上非常关键。
多边银行放款不是一次性的,而是根据工程进度分阶段拨付。
项目不动工,钱就提不出来。
印度在亚投行的贷款提取率,长期徘徊在30%到40%之间。
这意味着超过一半的承诺贷款其实一直躺在账上,没有进入实际经济循环。
从银行的资金利用效率看,这是巨大的资源闲置。
从借款方的角度看,这是一种廉价的金融期权。
只需要支付很低的前端承诺费,就把几十亿美元的信用额度锁定在自己手里。
想提就提,不想提就放着,项目烂尾也不影响下次再借。
亚投行对印度项目的容忍度,实际上给了印度一个免费的额度池。
这种模式的形成,与亚投行早期的战略选择有关。
银行成立初期,需要快速做大规模,需要在全球评级机构面前展示项目数量和贷款余额。
印度作为全球增长最快的大型经济体之一,基建需求巨大,借款意愿强烈,是完美的合作对象。
亚投行把印度项目当成展示窗口,印度把亚投行当成资金池。
这个交易在初期是双赢的,银行有了业务量,印度有了廉价资金。
但随着时间推移,不对称性越来越严重。
亚投行在印度的项目管理团队,被当地官僚机构的低效和消极态度反复折腾。
工程许可流程可以拖上两三年,环评文件可以修改十几遍,征地工作可以因为一两个村民的反对就停摆好几个月。
这不是什么技术难题,这是行政体系的日常运转方式。
在国际贷款的项目周期里,印度的行政效率先天就是最大的不可控变量。
而印度方面对此有一套成熟的应对方式,就是不断提出新的贷款申请。
就在老项目烂尾的同时,印度在亚投行的新申请清单越来越长,覆盖的领域越来越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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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到2024年间,印度又获批了至少八个新项目,总金额超过15亿美元。
老项目不去收尾,新项目申请照提不误。
银行方面也面临一个尴尬的局面:如果拒绝印度的申请,贷款业务量会大幅萎缩。
如果批准,又明知项目结局大概率是烂尾。
这个死结,亚投行一直没能解开。
问题的本质在于,印度对多边金融机构的理解,和大多数成员国不一样。
多数国家把这种机构当作融资渠道,按时还款、推进项目、维护信用,以便未来获得更多融资。
印度把这套体系看成一个错位利益平衡的场域。
注资比例是一个数字,贷款额度是另一个数字,两者之间不需要有实质关联。
这种认知不是偶然形成的,而是有着很深的国内政治土壤。
印度国内有一种长期存在的精英共识,认为国际多边机构在历史上长期由西方主导。
印度作为发展中世界的“天然领袖”,理应获得不成比例的资源倾斜。
这种话术在国内有政治市场,但在多边机构里,其他出资国看得很清楚。
印度在亚投行的行为,实际效果就是用自己的低注资额撬动高比例的贷款资源。
同时不承担项目失败的信用成本,让其他成员国分担风险,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亚投行在印度项目上的损失,具体数字很难精确估算。
世界银行在2019年的一份内部评估报告中,对类似项目的失败率有过估计。
认为在印度联邦制环境下,涉及多层级政府协调的基建项目,失败概率在40%到60%之间。
如果按这个比例推算,印度在亚投行超过40亿美元的贷款中,至少15亿美元投向了大概率无法形成可用资产的项目。
这些贷款本身仍由印度政府担保,违约可能性很小。
但还款用的是纳税人的钱,基础设施没有建成,经济产出没有增加,这笔账最终算的是机会成本。
对亚投行来说,这还不仅仅是账目问题。
一个项目组合中烂尾项目太多,国际评级机构会开始质疑银行的资产质量管理能力。
2023年,穆迪在评估亚投行时,第一次明确提到了借款集中风险和项目执行风险。
印度这个最大的借款方,本身就是银行评级面临的最大压力源。
上合组织开发银行的情况,要从另一个起点说起。
2022年之后,俄罗斯面对西方金融制裁的全面压力,推动建立一套独立于美元体系的支付和融资机制变得异常紧迫。
上合组织在2025年正式启动了开发银行的筹建谈判。
最初参与方包括中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巴基斯坦和伊朗。
这个银行的目标很具体,主要是为区域内跨境基础设施、能源互联互通和贸易物流提供融资。
俄罗斯需要它来替代部分被封锁的融资渠道。
中亚国家需要它来推动铁路、公路和电网建设。
中国需要通过它来推进与周边国家的设施联通。
各方各有所需,方向一致,因此基本框架的谈判推进得相当快。
2026年比什凯克峰会上,创始章程草案已经成型,开始进入最敏感的制度设计阶段。
就在这个节点,印度正式表达了参与创始谈判的意愿。
这并不让人意外,上合组织成员参与本组织新机构的创建,合情合理。
但各方都清楚印度带来的问题。
印度参与上合组织多年,在多边场合的谈判风格一贯是:不承诺、不拒绝、不推进。
它会让每个议题都悬空,然后从中提取对自己有利的微小让步。
这种策略在缺乏时间压力的场合能奏效。
但在开发银行的创建谈判中,实质制度设计一旦被拖入无休无止的细节拉锯,整个进程就可能陷入停滞。
各方这次的警惕程度,和十年前面对印度参与亚投行时完全不同。
卢比结算问题是印度这次谈判条件中最核心的一条。
印度希望将卢比纳入上合开发银行的结算货币篮子,理由是降低对美元依赖。
这个诉求在表面上与其他成员国推动本币结算的方向一致。
但实质上有个重大区别。
中俄贸易的本币结算之所以能大规模实现,是因为两国贸易结构高度互补。
俄罗斯需要中国的工业品,中国需要俄罗斯的能源,卢布和人民币都有真实的交易需求。
而卢比的特点是,印度在区内贸易中持续保持逆差,印度买多卖少。
其他国家无法通过向印度出口来积累卢比,卢比在区内的实际流动性极度匮乏。
俄罗斯在2022年的卢比结算实验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一点。
俄方手里积累的卢比既不能在国际市场兑换,在印度国内也没有足够的适用场景。
卢比国际化是个可以讨论的长期议题。
但把它塞进创始章程,等于让所有成员国承担印度货币输出的风险,没有一方会同意。
印度提出的第二个条件是项目招标优先权。
这个条款如果写入章程,意味着所有上合银行融资的基建项目,都将给予印度企业优先竞标资格。
这不是单纯的商业保护条款,而是试图在制度层面确立印度从贷款中获取二次红利的通道。
印度企业在中东、非洲的基建项目上有一定的价格竞争力。
但同时他们在工程质量、工期管理和履约记录方面存在大量负面案例。
如果一家银行贷款的资金大部分流向印度项目,而这些项目又主要被印度企业承包,那么最大的受益方其实是印度的政商网络。
其他国家借出去的钱,经过一个循环,最终还是养肥了同一拨人。
这也是印度过去十年在多边机构中的一贯策略。
从规则设计里嵌入自我优待条款,然后把贷款直接转成国内订单。
第三个条件是要求在上合银行的创始治理架构中,保留对巴基斯坦相关项目的否决权。
这一条就更加直白。
印度和巴基斯坦在多个多边场合长期角力,印度一直在做的是试图限制巴基斯坦获得外部融资的机会。
在亚开行和世界银行,印度虽然不能直接否决巴基斯坦项目。
但通过谈判阻挠和评级下调等手段施加压力。
上合银行如果接受这一条,等于给这个新机构从出生起就套上了政治枷锁。
巴基斯坦将被实质性排除在融资范围之外。
上合组织当年吸纳印巴两国加入,目的是平衡区域关系。
结果这个平衡在金融领域被印度当作谈判筹码,这种操作已经触及底线。
这次各方的态度,相比十年前亚投行筹建时期有了根本转变。
当时的中国作为主要出资方,对印度参与持开放态度,希望印度的大国体量能为新机构增加代表性。
但十年之后,亚投行的印度项目记录已经成了反面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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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在中亚的铁路、公路和天然气管道项目正在加速推进,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的基建合作规模持续扩大。
对中亚国家来说,上合银行最重要的功能,是为其已经启动的基础设施工程提供规模化融资。
它们需要的是高效、可靠的资金通道,不是再开一个制度博弈的战场。
对俄罗斯来说,在金融制裁压力下,每一笔可用资金都要投向最紧迫的项目。
这些国家没有耐心陪印度玩反复拉锯的游戏。
需要强调的是,印度在这些谈判中并非没有优势。
它是区域内最大的新兴市场,经济增速在可预见的将来仍将保持较高水平。
印度企业也确实具备一定的基建工程承包能力,尤其是中小型交通工程。
但这些优势要发挥作用,前提是印度必须愿意接受和出资比例相匹配的权利义务安排。
如果它不打算提高注资比例,不愿接受统一的贷款分配规则,又不能承诺改进项目执行效率。
那其他成员国为什么要给一个不守规则的人留位置。
答案很清楚,过去十年的纪录已经透支了信任。
亚投行这十年给上合银行提供的最有价值的经验,不是技术层面的,而是制度层面的。
一家多边银行的成败,取决于它能否在创始阶段就建立严格的项目筛选和问责机制。
如果从第一天起就没有明确的退出标准和惩罚条款,那后面再努力修补都无济于事。
印度在亚投行项目上的烂尾不是个案问题,是制度设计让烂尾者受益了。
上合银行要避免重蹈覆辙,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规则定死,然后对所有成员一视同仁。
印度加入可以,但之前那套打法不管用了。
十年前没人看透,现在每个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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