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急着给老舰找“下家”，事情没那么简单

最近几个月，日本与东南亚国家的防务合作不断出现新动向。从扩大安全援助、加强人员和装备合作，到自卫队赴印尼执行海外灭火任务，东京正进一步拓展与地区国家的安全联系。

其中，一批服役数十年的日本老军舰尤其引人关注。菲律宾准备接收5艘阿武隈级护卫舰，日本与印尼也在磋商转让朝雾级驱逐舰。为了推动后者，日本防卫相小泉进次郎原本还计划本周再次访问印尼，只不过行程临时取消。

这些服役数十年、正陆续退出日本海上自卫队的老舰，菲律宾和印尼为何愿意接手？日本积极插手东南亚国家防务，背后又有怎样的盘算？

日本动作越来越多

据路透社9月8日报道，日本派出3架陆上自卫队CH-47“支奴干”运输直升机和约180名人员前往印尼，协助扑灭当地森林大火。搭载这些直升机的日本海上自卫队运输舰“国东”号于9月9日抵达西加里曼丹，灭火行动计划于12日至19日展开。

与此同时，日本也在加快向海外输出防务装备，计划进一步扩大“政府安全保障能力强化支援”（OSA），2026财年拟向约12个国家无偿提供防务装备，较上一财年的8国增加，相关预算也从约80亿日元猛增至181亿日元。

菲律宾、印尼此前均已被纳入这一机制。今年，日本还准备新增柬埔寨、肯尼亚等对象国，越南和东帝汶也在候选之列。日方声称，此举旨在增强所谓“志同道合国家”的威慑能力，营造对日本有利的安全环境。

而在日本近期密集推进的对外防务合作中，退役军舰转让尤其值得关注。

小泉进次郎原本考虑9月10日前后访问印尼，这将是他五个月内第三次访印。按照此前披露的安排，其中一项重要议题就是加快日本向印尼转让朝雾级驱逐舰。

不过共同社9日消息称，小泉已经取消此次访问。目前没有消息显示，朝雾级转让磋商因此生变。

今年6月，日本与印尼已经启动相关工作组磋商。双方谈的不只是军舰本身，还包括人员培训、维修保障和实际运用。首艘朝雾级今年3月退役，结束长达38年的服役生涯。

菲律宾方面进展更快。菲律宾防长特奥多罗此前表示，接收5艘日本阿武隈级护卫舰的实质性协商已经完成，只剩行政程序和最后细节，预计未来两三年完成交付。

新加坡《海峡时报》9月5日的一篇分析将这些动作放在日本扩大地区防务网络的背景下观察。文章认为，日本正在加强与印尼、菲律宾、澳大利亚等国的防务合作和装备转让，试图编织一个由地区“中等强国”组成的防务网络。

香港《南华早报》也认为，日本并不只是给老军舰找个“下家”。东京正试图把即将退役的装备转化为地缘政治筹码，通过装备、培训、维修和互操作性合作，与东南亚国家建立更长期的防务关系。

停泊在佐世保港内的三艘阿武隈级护卫舰，由左至右分别是利根、川内与大淀

老舰为什么还有人要？

军事问题专家张军社对观察者网表示，对于菲律宾和印尼来说，接手这些服役数十年的舰艇，首先是基于自身海军现状作出的务实选择，同时也有地缘博弈方面的考量。

“这些二手舰艇对于军事实力相对较弱的东南亚国家来说，还是具有一定军事价值的，而且有性价比优势。”

日本准备转让给菲律宾的阿武隈级始建于上世纪80年代末，满载排水量约2500吨。虽然吨位不大，但仍具备一定的反舰和反潜能力。

张军社指出，菲律宾海军千吨级以上战斗舰艇较少，接收阿武隈级，可以提升其近海巡逻、警戒以及在较高烈度对峙中的综合能力。

印尼正在与日本讨论的朝雾级吨位更大，满载排水量约4900吨，可执行防空、反舰、反潜等任务，并可搭载反潜直升机。在张军社看来，该级舰各方面能力相对均衡，也具备一定远航能力，比较适合印尼群岛海域的广域机动和反潜护航需求。

价格也是菲律宾、印尼愿意接手的重要原因。按照菲方披露的信息，这批舰艇将由日本无偿提供，菲律宾仍需解决舰载系统兼容、码头及维修保障设施等问题。

朝雾级后期型的泽雾（DD-157），换装新式的OPS-24 3D电子扫描雷达。

对装备基础较弱的菲律宾来说，以较低成本获得仍有使用价值的退役舰艇，可以较快缓解海军装备短缺。张军社认为，朝雾级对印尼也有类似价值，有助于其较快提升远海行动和反潜护航能力。

一艘军舰带来的联系，不会随着交付结束。

“军舰并不是交付以后就结束了，后面还有人员培训、零部件供应、维修保养等一整套体系。”张军社说。

菲律宾也一样。东京正在同马尼拉讨论培训、维护和持续保障，日本可能在这些舰艇剩余的大部分服役周期内继续参与。

张军社指出，双方还有一个现实考虑，就是借机提升在南海问题上与中国博弈的筹码。

印尼的情况与菲律宾有所不同。印尼长期强调战略自主，与中国保持密切合作，接收日本军舰并不意味着跟着东京“选边站”。

帝京大学副教授松冈美里（Misato Matsuoka）认为，日本寻求的是一种不以印尼“选边站”为前提的影响力。东京未必要求雅加达站到自己一边，也能通过防务合作提高自身在印尼安全体系中的存在感。

这一点与张军社的判断相近。他认为，印尼希望继续在大国之间保持战略平衡。接受日本舰艇，既有提升海军实力、增强在东盟和地区防务格局中话语权的考虑，也有平衡不同大国军事影响的因素。

日本真正想换来的是什么？

张军社将日方的考虑归纳为几个方面：通过武器出口继续突破原有政策限制；借装备交付、人员培训和后勤维护加深同东南亚国家的防务联系；配合美国“印太战略”和日美同盟，强化同所谓“志同道合国家”的安全合作。这些动作也服务于日本谋求政治军事大国地位的目标。

日本不会公开要求这些国家在中日之间选边。张军社指出，日方更可能借助装备转让以及随之而来的训练和保障合作，加强与相关国家的防务联系，提高自身在东南亚的政治和军事影响力。

日本手中可以用于转让的旧装备，今后还可能增加。

日本横须贺：日澳防长在最上级“三隈”号护卫舰上会晤 视觉中国

日本防卫省旗下防卫研究所8月25日刊文称，判断一件装备能否转让，关键未必在于它是新是旧、现役还是退役，而在于转让后是否影响日本自身防卫能力。随着海上自卫队引进更先进的自动化、无人化装备，一些旧平台可能在达到原定退役年限前提前退出，从而扩大可供转让的装备范围。

日本对外军售也已经不只盯着退役装备。今年4月，澳大利亚正式签署首批3艘新型通用护卫舰合同，采用日本最上级护卫舰的升级设计，首舰计划2029年交付。澳日双方还将围绕舰艇运用和保障展开合作。

在张军社看来，这反映出日本防务装备出口正在从退役装备向先进现役装备扩展，“日本现在推动的已经不仅仅是处理退役装备，而是在逐步把装备出口作为扩大防务合作的重要手段”。

东京大学社会科学研究所副教授塞巴斯蒂安·马斯洛（Sebastian Maslow）分析，日本希望借加强与“印太伙伴”的防务合作，制衡中国不断扩大的地区影响力，并逐渐进入地区双边和“小多边”防务网络的中心。

马斯洛形容，日本的地区角色正在发生变化——从过去“建立生产网络”，走向“建立防务网络”。

对于日本不断向东南亚输出防务装备可能带来的影响，张军社提醒，这些舰艇虽然已经服役数十年，但仍具备反舰、反潜等作战能力。特别是交付菲律宾后，会增强其在南海的海上存在和对抗能力。

他警告，这可能“助长其在南海争议海域冒进、冒险的心态”，增加海上摩擦与误判的概率，推高南海军事化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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