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北京,侯镜如回到大陆后,听到一件多年不知的旧事:北平局势最紧张时,傅作义已经察觉他与共产党方面存在联系,却始终没有把这件事报告给蒋介石。侯镜如听完,沉默了很久,背后不禁冒出一层冷汗。
这不是普通的军中传闻。对当时的侯镜如来说,一旦消息传到南京,等待他的很可能是逮捕、审讯,甚至处决。可那段时间,傅作义自身也被困在北平城内,国民党军队节节败退,他究竟是出于顾全大局,还是无力自保,已经很难用一句话说清。
侯镜如早年进入黄埔军校第一期,与徐向前、陈赓等人同学。求学期间,他受到周恩来等人的影响,加入中国共产党。北伐时期,他参加过多次战斗,1927年还参与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装起义。南昌起义后,由于身份暴露,他被捕入狱,前后关押约14个月。
出狱之后,侯镜如并没有放弃寻找组织。1931年顾顺章叛变,上海地下党组织遭到严重破坏,许多党员被迫转移,联络渠道几乎全部中断。侯镜如便以“侯志国”的化名,在报纸上刊登寻人启事,希望通过隐晦方式找到党组织。
遗憾的是,启事登出后,迟迟没有人来联系。他原本以为这是组织在考验自己,后来才明白,当时地下工作已经进入极端危险的静默状态。任何陌生联系,都可能是敌人设下的圈套。两个月过去,他只能暂时返回河南老家。
这次失联,竟然延续了17年。
与组织断线后,侯镜如进入国民党军队任职。他没有公开退党,也没有放弃重新归队的念头,只能一面在军中任职,一面等待机会。抗日战争爆发后,他先后参加台儿庄会战、武汉会战和枣宜会战,凭借战场表现逐步升任军职。1943年春,他升任第92军军长,成为国民党军中的重要将领。
身份越高,处境越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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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战胜利后,国民党发动内战,侯镜如逐渐看清这场战争的性质。他并非没有机会选择一条更安全的道路,但真正让他下定决心的,是周恩来转来的那句话:“如能回来,表示欢迎,过往是能够原谅的。”
短短一句话,消除了他多年的顾虑。侯镜如通过外甥李介人,与第92军军长黄翔等人取得联系,并秘密谋划部队起义。后来,陈赓在北京饭店与他会面,双方谈了大约一个小时。侯镜如这才知道,当年组织没有主动联系他,并不是怀疑他的忠诚,而是地下党遭受破坏后,为避免暴露而采取的保护措施。
“原来不是组织放弃了我。”
陈赓的回答很平静:“情况太复杂,谁也不能冒险。”
辽沈战役期间,侯镜如担任国民党第17兵团有关职务,曾被安排参与援救锦州。1948年10月,塔山阻击战成为锦州战场的关键一环。国民党军多次进攻,始终没有突破解放军防线。侯镜如到达前线后,没有贸然下令投入总攻,而是以部队疲劳、需要整顿为由拖延行动。
这一天的耽搁,对解放军来说十分宝贵。塔山一线本就地形狭窄,守军依托工事和火力组织防御,国民党军即便拥有装备优势,也难以迅速打开缺口。侯镜如若全力推进,战场伤亡必然扩大,而他本人也可能失去对嫡系部队的控制。
有意思的是,他的“拖”并未立刻引起蒋介石的严厉惩处。蒋介石更关心的是锦州能否解围,对侯镜如仍保留着相当程度的信任。也正因为如此,侯镜如才有空间继续等待。
平津战役前后,侯镜如的处境更加微妙。1948年冬,解放军入关,北平守军内部人心浮动。傅作义为救援被围部队,先后调动兵力,北平城防因此出现变化。侯镜如所属部队被分散使用,能够直接掌握的力量越来越少,起义条件并不成熟。
他明白,仓促行动可能导致部队被各个击破,只能叮嘱黄翔、张伯权等人相机行事。与此同时,他也担心傅作义察觉自己的真实打算。一旦傅作义向蒋介石告发,所有联络都会中断。
但傅作义没有这样做。
1949年1月,北平实现和平解放,傅作义接受和平改编,避免了一场大规模城市战斗。侯镜如随后奉命南撤,辗转到达上海。由于部队被重新调动,他手中兵力已不足以单独发动起义,于是又与廖运泽等人谋划新的行动。
经过地下交通联络,1949年8月,侯镜如在福建率部起义。此举使第92军一部分官兵脱离国民党军队,转入人民阵营,也使他多年等待的归队愿望终于实现。
1952年回到大陆后,侯镜如才从相关人员口中得知,傅作义当年早已对他的动向有所察觉,只是没有把事情捅破。侯镜如那阵后怕,并非多余。乱世之中,一次告发便可能改变无数人的命运。
此后,侯镜如担任国务院参事、国防委员会委员,并参与政协和民革方面的工作。1994年10月25日,他在北京逝世,享年92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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