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诠释了什么叫“最顶级的开放是制度型开放”

今年上半年，苏州的一个核心关键词是：

“开放”。

看外贸数字。上半年，苏州外贸进出口1.83万亿元，同比增长超四成，超越北京成为全国外贸第三城。同时，对全国外贸增长贡献度达14.4%，对全省外贸增长贡献度高达79%。

一座地级市的外贸体量，甚至超过了山东全省（1.8万亿元）。

看国际盛会。今年5月，亚太工商界伙伴关系对话会暨苏州全球招商大会在金鸡湖畔举办；8月，江苏—德国经贸合作交流会在太仓举行。

三个月内，两场高规格国际大会选址苏州，来自全球的企业家用脚投票，把这里当作链接中国市场的“首选站”。

看开放平台。苏州拥有14家国家级开发区，9家省级开发区，8家综保区，3个国家一类对外开放口岸，还拿下了中国（江苏）自由贸易试验区苏州片区以及中国（苏州）跨境电子商务综合试验区两个“金字招牌”，是中国对外开放平台最多的城市之一。

但在我看来，这些还不足以概括苏州“开放”的全貌。

苏州最厉害的地方，其实是用持续的“制度创新”，成就了超高水平的“对外开放”。

“最顶级的开放，一定是制度型的开放。”

读懂 了这句话 ， 也 就读懂了苏州的开放密码。

01.

打造制度创新的试验田

如何理解制度型开放？

在当下复杂严峻的全球经贸格局中，高水平的对外开放不仅仅是招商引资和市场准入，更看重制度的创新，谁能在制度层面率先突破，谁就能在国际竞争中为企业赢得主动权。

在这方面，苏州无疑是先行者。

2019年8月，中国（江苏）自由贸易试验区苏州片区在苏州工业园区正式挂牌成立，从那一刻起，这片60.15平方公里的土地便被赋予了一个特殊使命——

对标国际高标准的经贸规则，为国家高水平的对外开放“试水”创新制度。

七年过去，这块“试验田”孵化出了270多项制度创新成果，其中14项全国复制推广、66项全省复制推广。在今年发布的“中国自由贸易试验区制度创新指数”中，苏州自贸片区排名全国第9，较上一年度再升1位。

数字背后，是一个个“从0到1”的制度突破。

例如在进口端，生物医药作为苏州工业园区的王牌产业之一，相关企业进口的生产料件批次多、单价高、时效敏感，以往货物抵达口岸后需要预约海关现场检验，至少要耗时1至3天。

苏州自贸片区创新实施“差异化合格评定”模式，2025年试运行以来，5家试点企业共进口试点货物6800余批次、货值49.87亿美元，累计节约成本700余万元。

再看出口端。作为外贸强市，苏州40%的货物依赖空运，集成电路、生物医药等高附加值货物对时效性的要求极高，怎么让货物走得更快？

苏州的做法，是直接把上海浦东机场“搬”到了当地——

苏州自贸片区建成了全国首个跨省市、跨关区的“上海机场—苏州前置货站”。

以往，苏州企业的出口货物需运到上海机场才能安检、组板、通关，如今企业在家门口就能完成“登机手续”。最快可实现“首日收运、当日送达、当日夜间或次日凌晨装机发运”，较常规模式平均节约物流时间12至24小时，降低物流成本10%至30%。

货站成立一年来，出口货值约7.05亿元，服务苏州92家企业，货物通达全球49个国家和地区。

类似的首创性成果还有很多。

比如苏州工业园区有五千多家外商投资企业，在跨国交易过程中会经常遇到复杂纠纷，为此，苏州片区成立了全国首家地方法院国际商事法庭“苏州国际商事法庭”，专门处理涉外案件。 针对企业数据跨境“合规难、成本高”的痛点，苏州片区推出“苏数通”平台，帮助多家企业通过国家数据出境安全评估，占江苏省总量近三成。 为了方便企业出海投资，苏州自贸片区在全省首创“企业出海一件事”服务模式，去年1—7月，累计帮助120家企业落地139个海外项目，中方协议投资额6.33亿美元。

如果把过去的开放比作“拆墙”，拆掉的是关税的壁垒和准入的门槛，那么苏州片区作为试验田，探索的制度型开放则是在“修路”：

修一条让货物、资金、数据等各类生产要素都能高效流通的“高速路”。

这条路远比“拆墙”要复杂得多，但一旦“修通”，带来的是长久而稳定的产业繁荣。

02.

中新合作，“制度型开放”的苏州样本

把视角稍拉远，苏州片区所在的苏州工业园区，本身就是一次制度创新的大胆尝试。

1994年，中国和新加坡两国政府在北京正式签署合作开发建设苏州工业园区的协议。

在顶层构想中，建设苏州工业园区，就是要学习新加坡的招商引资和治理经验，把国际化的城市治理、亲商理念、科创体系引入苏州，吸引优秀外资企业和人才落地，实现城市的高质量发展。

举一个小例子。苏州工业园区是全国最早设立一站式政务服务中心的地方之一，这个做法就来自新加坡。

如今，园区累计上线126项“一件事”主题服务，企业办事跑动次数减少79%，材料减少60%，时间压缩73%。今年又把免证办、智慧办的比例拉到85%。

对初来乍到的外资企业来说，这种体验堪称“前所未有”。

很多外企进入中国市场，最大的门槛不是市场的差异，而是政策体系、商事规则、监管逻辑的差异，通俗来说，就是制度和规则不一样。

而园区依托自贸区和中新合作的双重优势，持续迭代跨境贸易、跨境投融资、数据跨境流动、离岸经济等一系列的开放制度，不断抹平国内外的规则差异。

外资企业能在园区顺畅地对接国际通行的商事规则和监管体系，海内外的技术、资本、人才也能在这里顺畅流动、深耕发展。

截至目前，苏州工业园区累计实际利用外资超440亿美元，集聚超5100家外资企业，110家世界500强企业落地布局189个项目，吸引来大量外资总部、研发中心、创新中心扎堆落户。

因此，可以说，苏州工业园区的成功，本质上是一整套创新制度的成功。它所展现的高水平开放，正是制度型开放最有力的样本。

不仅如此，如今，园区的开放经验正在从单方面的“借鉴”变成“双向赋能”。

2021年，园区在新加坡设立了苏州工业园区国际商务合作中心，帮助中国企业出海。与此同时，新加坡苏州商务中心在园区落地——两个中心遥相呼应，成为中新双向投资的“前哨站”。截至目前，两个双向互设的商务中心已累计集聚项目264个。

无人驾驶公司九识智能就是一个典型的案例。

通过园区牵线，九识智能与新加坡最大零售集团平价集团签下战略合作，随后作为标准委员会成员参与新加坡无人驾驶法规修订，从第一辆车落地到拿到新加坡首张无人物流车牌照，只用了7个月。

目前，苏州实有新加坡投资法人企业近1000家，累计实际使用新加坡投资133.22亿美元；苏州企业在新加坡投资项目也有大约400个。

去年11月，园区与新加坡淡马锡联合打造的中新生命科学园首开区封顶，新加坡国立癌症中心等机构签约入驻。同年，中新具身智能产业园动工，中新绿色数码港同步推进，园区的经验，正在被不断复制到新的合作领域。

从“单向借鉴”到“双向赋能”，苏州工业园区用三十余年的实践，完成了一次制度型开放的完整闭环。

03.

德企之乡，制度型开放的“试金石”

从苏州工业园区往东北大约60公里，就是太仓。这座常住人口不足百万的县级市，有一个广为人知的别称——“德企之乡”。

1993年，首家德企克恩-里伯斯在太仓落户时只有6名员工，如今已拥有自建厂房7万平方米，年产值15亿元人民币，30年间，连续11次增资。

如今，太仓集聚了超560家德企，德国“隐形冠军”企业超60家，汇聚了全国近10%的制造业德企，九成以上早期落户德企持续增资扩产，80.3%的规上德企建立了研发中心，是国内唯一由中德两国主管部门共同授牌的“中德企业合作基地”。

上个月，太仓在两天内一口气举办了5场国际活动：

2026江苏-德国经贸合作交流会、中德（太仓）产业合作示范区建设工作推进会、江苏省欧盟投资企业圆桌会、欧盟投资企业太仓行产业链供应链对接会、第二十一届太仓罗腾堡啤酒嘉年华……

今年一季度，太仓外企利润再投资突破1亿美元，同比增长84.6%。

一座县级市，是如何深度融入全球产业链，把自己打造成了德企乃至外资高地的？

答案藏在持续创新的制度型开放里。

比如，为了解决德企亟须的技术人才问题，太仓很早就引入了德国的“双元制”职业教育。

2001年，克恩—里伯斯与当地合作成立了太仓德资企业专业工人培训中心；2007年，太仓市政府、德国工商大会上海代表处、健雄学院和当地德国企业共建了国内规模最大的“中德培训中心”，学员通过考核后直接授予德国职业资格证书。

如今AHK学院已在太仓实体化运营，DAWT培训中心等多个双元制项目相继落地，二十多年来累计培养了1万多名技术工人，毕业后直接进入太仓当地的德企就业。

在政务服务层面，太仓专门开设了“德企专窗”和“容缺登记”制度，针对德企远在欧洲、签字原件一时无法提供的实际困难，太仓对外国公证认证原件等关键材料实行“先办后补”，由企业承诺期限补齐材料，属地政府兜底担保。容缺登记推行以来，累计受理250余件，材料补回率100%。

对德企来说，这意味着不用再为一份跨洋快递等上几周，项目落地的时间被大幅压缩。

而如今，太仓正在推动更深层次的规则联通。

今年4月，德国电子电气和信息技术协会（VDE）首个中国代表处正式落地太仓，这是德国权威标准认证机构首次在中国县级市设点。

目前太仓德企累计参与制修订国际标准5项、各级标准145项。与此同时，全国首个中德双认证零碳园区在太仓启动建设，未来从这个园区走出去的产品将“手持”一份中欧都认可的“绿色护照”。“中外（中德）职业技能比照认定”“外商独资职业培训机构试点”也都纳入了国家服务业扩大开放综合试点。

依托一系列精准的制度供给，太仓打造出了一种高度确定性、包容性的制度生态，让外企在这里扎根生长。

04.

结语

制度型开放，究竟意味着什么？

过去几十年，我们熟悉的开放是“给政策”，提供税收减免、招商补贴、放宽市场准入，这些举措在特定历史阶段发挥了关键作用，但本质上还是一种“差别化待遇”。

它的问题是：政策可以给，也可以收回。并且，当所有地方都能给出相似的优惠政策时，“洼地效应”就会消失。

而制度型开放，走的是另一条路——

不依赖于特殊政策的倾斜，而是通过规则的完善、标准的对接、法治的健全，让所有市场主体——无论内资外资、国企民企，都能在统一、透明、可预期的制度框架下公平竞争。

苏州走的，正是这条路。

三十多年前，苏州工业园区在一片池塘洼地上起步，从学习新加坡的招商引资和亲商理念开始，一步一个脚印地搭建起一套与国际接轨的制度框架；太仓从第一家德企落户到如今成为“德企之乡”，打造出一套覆盖人才培育、政务服务、标准互认的全链条制度供给。

过程中，每一项制度突破，都是对既有规则的一次“修补”“升级”甚至是“颠覆”。每一个制度创新，都需要大量实地调研、跨部门协调、反复打磨——

大胆试、大胆闯、自主改，背后下的都是“苦功夫”。

但恰恰是这种“苦功夫”，成就了苏州如今面向全球化开放的繁荣姿态。

我说几个数据。

2025年，苏州外贸进出口达2.81万亿元，较2021年增长10.9%，年均增长2.6%。其中，2025年外贸增速高于全省1.4个百分点、高于全国3.6个百分点，是十年来苏州首次双双超过全省和全国平均水平。

2021年，苏州的贸易伙伴国家和地区为220个，2025年增至237个，与共建“一带一路”所有国家都有贸易往来。

截至去年，苏州累计实际使用外资超1700亿美元，集聚超1.9万家外资企业，185家世界500强企业在此投资了508个项目。

这些数字的背后，是全球政商对苏州制度环境投下的信任票。

如果说，过去的全球化是“把生产分配到成本最低的地方”，那么，今天的全球化就是“把资源配置到确定性最强的地方”。

而制度型开放，正是苏州面向全球市场提供的一种长久而坚定的确定性。

一个高水平开放的苏州，正在成为中国式现代化最生动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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