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4年周文龙赴北戴河疗养，张震专程探望：你还欠我一张抗大毕业证

1994年夏，北戴河一处疗养地，85岁的周文龙正在休养。一天，时任中央军委副主席的张震专程赶来探望。张震生于1914年，比周文龙小5岁，两人同为湖南人，见面后便用乡音谈起中央苏区、反“围剿”和长征往事。

聊到兴头上，张震忽然笑着说：“你还欠我一个抗大毕业证呢！”周文龙也笑了。几十年前的一段旧事，就这样被重新提起。

这句玩笑，并非凭空而来。

1909年1月19日，周文龙出生于湖南浏阳。家境谈不上显赫，但父亲既种田，又烧石灰，靠着辛苦劳作，让孩子有机会读书。周文龙先后就读于浏阳文萃高小、长沙大麓中学，接触到进步思想后，参加反帝反封建运动。

1929年，他加入农民协会；1930年参加红军。那时的红军，战士大多来自农村，能读书、会写字、懂算术的人并不多。周文龙入伍后，很快被安排到红三军团第五师担任书记官，后来又做过作战参谋、军团部秘书、营长和纵队司令科科长。

他的长处，不只是文化程度，更在于能把纸面上的命令变成战场上的行动。

第五次反“围剿”期间，周文龙参加龙岗、中洞、水南、宜黄、宁化、广昌等战斗，三次负伤。1934年广昌保卫战中，红三军团第十四团第三营营长负伤，他接任营长，带部队夺回两个山头。战斗结束后，周文龙伤势严重，被送往后方医院。

偏偏此时，中央红军即将开始长征。

到了1934年10月，伤势尚未完全恢复的周文龙听到部队出发的消息，便设法赶回军团总部。过草地时，他又患上痢疾，先是拄棍行走，后来连站立都困难，只能由战友架着前进。

红三军团第十三团团长彭雪枫曾鼓励他：“咬紧牙，坚持走出去！”这句话很朴素，却是当时许多红军伤病员共同面对的现实。周文龙最终坚持到了班佑，随后被送往战地医院。1935年10月，部队抵达吴起镇，他也完成了长征。

1936年6月，周文龙进入红军大学第一期学习。12月毕业后，他奉命留校，担任校务部副部长。1937年1月，红军大学改称中国人民抗日军事政治大学，张震随后入校学习。

有意思的是，张震还没有等到毕业，便接到命令奔赴抗日前线。周文龙留在学校工作，于是两人后来每次见面，张震都要拿“毕业证”打趣。证书没有拿到，师生情谊却一直保留了下来。

周文龙真正被更多人记住的，是他在后勤战线上的作为。

1940年春，他调任八路军供给部副部长，奉命随朱德前往西安，交涉被国民党方面扣发的军饷。1939年冬，国民党发动第一次反共高潮，八路军在敌后承担了大量抗战任务，军饷却从1939年10月起被停发。

这趟行程表面上是领钱，实际却处处有风险。

4月20日，朱德一行从山西武乡王家峪出发。途经陵川时，周文龙得知此前被扣押的八路军兵站人员仍关押在国民党军队中，立即向朱德报告。朱德当面提出交涉，50多名被扣人员随后获释。

到了洛阳，周文龙又查出另有46名兵站干部被关押在卫立煌的长官部特务营。朱德再次交涉，这批人员也被放回。对周文龙而言，领军饷和营救同志，从来不是两件可以分开的事。

抵达西安七贤庄后，危险更加明显。八路军办事处受到特务监视，人员外出必须格外谨慎。一次，出纳员吴福兴携带数万旧币外出兑换，迟迟未归。周文龙守在电话旁彻夜未眠，后来才通过一名国民党新兵送出的纸条，确认吴福兴被绑架。

办事处随即提出抗议，并派人到西安警备司令部交涉。对方先称“误会”，最终将吴福兴送回。此后，办事处规定，外出办事必须两人同行。6月29日，周文龙终于领齐欠发军饷，经过一个月周折，安全返回八路军前方总部。

钱粮军械，往往决定部队能不能打下去。

抗战时期，周文龙参与建设兵工厂、被服厂、鞋厂、皮革厂、纺织厂和造纸厂等，冀南银行的建设也有他的参与。1942年5月，日军突袭八路军总部，他带领通讯班和警卫部队转移六百多万元冀南币。驮钱的毛驴被敌机炸死后，他命人把钞票分散掩埋，留下人员看守，自己带队阻击。战斗结束，钱币被全部清点收回。

解放战争中，后勤压力更大。1945年上党战役期间，雨季道路泥泞，运输人员只能趟水送弹药。1947年刘邓大军千里跃进大别山，部队远离根据地连续作战，周文龙负责的供给工作必须跟着战线一起向前推进。

1948年华北军区成立后，他任供给部部长。同年年底，中央军委在西柏坡召开全军第一次后勤工作会议，周恩来特别强调后勤工作的地位。除夕聚餐时，毛泽东曾到后勤人员一桌敬酒，说前方胜仗有后勤部门的功劳。

抗美援朝开始后，前线物资需求骤增。1951年1月，前方急需弹药1.4万吨，而国内生产能力只有1500吨左右。周文龙一面组织扩大生产，一面翻修缴获的日、美炮弹。华北军区还在短时间内赶制11.5万套冬服，制作炒面466万斤，尽力保障志愿军作战。

1955年，周文龙离开军队，转入石油工业部工作。那张抗大毕业证，张震始终没有真正拿到；但在周文龙几十年的军旅经历里，学校里的课程早已化作了战场上的判断、运输线上的坚守，以及一笔笔必须交给前线的军需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