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轮率第九兵团回国，为何在鸭绿江边仍向长津湖方向鞠躬泪流？

1951年春，鸭绿江边，志愿军第九兵团司令员宋时轮站在回国队伍旁，久久没有登车。江水仍未完全解冻，北方的风刮在脸上，像长津湖战场上的寒流又一次扑来。有人问：“首长，怎么还不走？”宋时轮没有回答，只是转身面向朝鲜东北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幕后来被许多人反复提起。它不是庆功场面，也不是普通的告别。对宋时轮来说，那里埋着第九兵团成千上万名官兵，埋着一场胜利，也埋着一支部队难以承受的伤痛。

1950年10月，中国人民志愿军入朝作战。第九兵团原本担负华东沿海防务，主要由第二十军、第二十七军和第二十六军组成。朝鲜战局突变后，这支部队奉命北上，准备参加第二次战役东线作战。

问题很快出现了。

部队从华东地区仓促出发，许多官兵没有及时换上适应严寒的冬装。有人穿着薄棉衣，有人脚上仍是胶鞋，携带的口粮和弹药也并不充足。可战场不会等待准备充分，部队必须在极短时间内进入长津湖地区，截断美军陆战第一师北撤的道路。

长津湖并不是一片平坦开阔的湖面，而是群山、峡谷、道路和水库交错的高寒地区。1950年11月下旬，气温骤降，夜间最低温度接近零下四十摄氏度。美军拥有汽车、坦克、火炮、飞机和成套御寒装备，志愿军只能依靠夜行军、隐蔽接敌和近距离突击，设法把火力差距压到最低。

这不是简单的“人多打人少”。

志愿军白天隐蔽在山沟、树林和雪地里，夜间分路穿插，尽量避开美军空中侦察。部队接近目标后，往往先切断道路，再分割据守的美军阵地。轻武器、手榴弹、爆破筒，成了最常用的攻击手段。战斗距离越近，美军的空中和炮火优势就越难完全发挥。

11月27日晚，长津湖战役东线战斗全面展开。志愿军第二十军、第二十七军向美军陆战第一师和第七师发起攻击。美军没有想到，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山林间竟然隐藏着大规模部队。

有美军军官惊呼：“中国军队怎么可能在这种天气里作战？”答案很残酷：志愿军不是不怕冷，而是必须忍着冷作战。许多战士长时间伏在雪地中，不能生火，不能随意活动，甚至不敢大声喘息，生怕暴露目标。

新兴里一战，是长津湖战役中最具代表性的战斗之一。美军第七师第三十一团级战斗队在此遭到志愿军第二十七军围攻。经过连续数日激战，这支部队遭受重创，指挥系统被打乱，团旗也被志愿军缴获。由于该部队以北极熊图案为标志，后来被称为“北极熊团”。

关于团旗，还有一段流传很广的细节。战士打扫战场时发现一块带有图案的蓝色军旗，起初并未认出，甚至被当作普通布料使用，后来才确认是美军团旗。这个细节之所以令人印象深刻，是因为战场上的胜负，往往并不以宏大口号呈现，而是藏在一块破布、一支断枪和一份缴获的文件里。

但战果从来不是没有代价。志愿军在长津湖地区不仅要面对美军炮火，还要承受冻伤、冻死、饥饿和疾病。炒面冻硬后难以下咽，枪械因低温发生故障，炮弹也出现无法正常发射的情况。有人手脚失去知觉，仍被迫继续行军；有人倒下后，再也没有从雪地里站起来。

“冰雕连”的故事，正发生在这样的环境中。部分志愿军官兵在阵地上保持战斗姿态，直到被严寒夺去生命。他们没有留下完整的战斗报告，许多姓名也未能及时查清，却以手握武器、面向敌军的姿态，成为长津湖战场最沉重的注脚。

战斗中，第二十军第五十九师第一七七团第六连等部队承担了阻击任务。杨根思率领的连队在下碣隅里附近作战，1950年11月29日，杨根思抱起炸药包冲入敌群，与敌人同归于尽。后来，他被追授为特级战斗英雄，其所在连队被命名为“杨根思连”。

长津湖战役并非志愿军轻松取胜。美军依托火力和装甲，组织严密撤退，最终从兴南港撤离。志愿军收复了朝鲜东北部大片地区，却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伤亡。第九兵团战后减员严重，大量官兵因冻伤转入后方，部队战斗力受到很大影响。

所以，宋时轮在鸭绿江边的鞠躬，不能只理解为对一场胜利的激动。第九兵团完成了阻击和分割美军的战略任务，打破了麦克阿瑟“圣诞节前结束战争”的设想，却也把最精锐的一批官兵留在了长津湖的冰雪之中。

宋时轮后来谈到这场战斗时，始终难掩沉重。作为兵团司令员，他必须下达进攻命令，也必须承担部队伤亡带来的压力。车轮越过鸭绿江，身后的山川渐渐隐入风雪，那些没有回来的人，却无法从记忆中撤退。

据相关回忆，宋时轮鞠躬之后擦了擦眼泪，才转身上车。此后，第九兵团的番号、将士的姓名、长津湖各处阵地的位置，陆续被写入战史；而那场战斗留下的冻土、弹坑和无名墓地，仍与1950年冬天紧紧相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