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初,朝鲜战场上,一名贵州籍志愿军战士收到了一张照片。照片中的年轻人身穿军装,神情沉静,背面还写着几行字。多年以后,这张照片从深山土屋里重新出现,竟让前来探访的工作人员大吃一惊。
照片上的人,是邱少云。
照片的收藏者叫陈大权,贵州桐梓县木瓜镇新坝村人。抗美援朝战争结束后,他回到家乡,在山里务农,住土房,过着极其普通的生活。乡亲们只知道他当过兵,却很少听他谈战场上的事情。
他不爱提。
在许多老兵的生活里,战争并没有随着复员通知一并结束。那些牺牲的战友、没来得及说完的话,以及战场上见过的惨烈场面,往往被压在心底。陈大权选择沉默,也许正是因为那段记忆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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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美援朝战争爆发后,陈大权随中国人民志愿军入朝作战。1950年10月19日,志愿军部队跨过鸭绿江,奔赴朝鲜战场。那时的陈大权还很年轻,邱少云也在这支队伍中。
两人都是川黔一带人,口音接近,生活经历也有相似之处。在部队里,他们很快熟悉起来。战斗间隙,大家围在一起休息,谈家乡,谈亲人,也谈战争结束后想过什么样的日子。
这样的交情,并不是闲聊几句就能形成的。
朝鲜战场环境艰苦,随时可能遭遇炮火。一个能够听自己说话、懂自己心思的战友,分量自然不同。陈大权和邱少云在共同生活和战斗中建立了深厚友谊,彼此也留下了难以替代的记忆。
后来,部队调整编制,两人被分到了不同单位。邱少云去了侦察方向,陈大权则进入机枪连。临别之际,邱少云将一张免冠半身照片交给陈大权,陈大权也把自己的照片送给了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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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背面的字迹,是这段友谊最直接的见证:“赠给亲爱的陈大权同志为纪念,战友邱少云,1952.2.19。”
字不多,却写得郑重。
在那个年代,普通战士很难留下个人影像,更别说由本人题字的照片。对陈大权而言,这不只是一张纸片,而是战友留在世上的一件实物,也是两人分开前留下的念想。
遗憾的是,分别之后,两人再没有等到重逢。
1952年10月12日,邱少云在朝鲜战场执行潜伏任务时,为不暴露部队行动,严守纪律,任凭烈火烧身,直至壮烈牺牲,年仅26岁。消息传到部队,陈大权悲痛万分。战友牺牲的事实,他很长时间都难以接受。
那张照片,便被他小心收藏起来。
几十年里,照片经历了搬迁、潮湿和岁月磨损,却始终没有被丢弃。陈大权很少向外人展示,甚至没有主动讲述自己与邱少云的关系。对他来说,保存照片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舍不得忘记那位并肩作战的朋友。
直到有关部门探访退伍老兵时,事情才出现转折。
工作人员与陈大权聊天,谈到抗美援朝经历,老人沉默片刻,从家中取出那张珍藏多年的照片。工作人员看到背面题字后,立即意识到它的特殊价值,随后将情况逐级反映。
有关方面问老人:“您和邱少云是什么关系?”
陈大权回答得很平静:“我们是战友,曾经在一起生活、战斗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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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解释了照片的来历,也说明了老人为何守护它半个多世纪。
邱少云牺牲时年仅26岁,留下的个人遗物并不多。与英雄有关的实物资料,既能帮助后人了解那段历史,也能还原普通战士之间真实而朴素的感情。因此,相关部门希望陈大权将照片交由博物馆保存。
这件事并没有被简单处理。照片毕竟是邱少云亲手送给老人的,承载着私人情谊,老人有充分理由不愿割舍。工作人员没有强行索取,而是尊重他的选择。
陈大权考虑了很久,最终决定捐出照片。他说,自己留着,是一个人的念想;交给博物馆,则能让更多人看到邱少云留下的字迹,知道英雄并非只存在于书本叙述之中,也曾有过真实的战友、乡音和青春。
2018年,陈大权去世,享年88岁。生前的几十年,他在山中务农,极少向人提起自己的军旅经历。那张照片被妥善收藏后,成为有关邱少云生平资料中的一件重要实物,也保留了两名普通志愿军战士之间难得的私人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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