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决不做打工仔！”《空枪》里的朱一龙不止癫狂

执着于飞到天上去，

是因为不敢落地

第569期原创

大概是从《消失的她》开始吧，这三年里，朱一龙已经在疯批反派之路上一路狂奔得乐此不疲了。

最近上映的《空枪》，是一个类似于“猫鼠游戏”的故事框架，一兵一贼，正邪对垒，毫无疑问，朱一龙又是那个“贼”，比以往都坏得更失心疯、更神经质。

看了一些影评，很多网友表示，他演得很刻意，刻意地“飙演技”，刻意地证明“我好会”，整体太外放，情绪总是推到顶，看得人视觉疲劳。

那我作为观众之一，看完后并没有这种感觉，反而觉得这一次他很大程度上突破了“硬帅包袱”，在坏的缝隙里布满了底层人的粗粝狠辣。

至于说癫狂，那确实是。但与其说是朱一龙刻意演出来的，不如说，万梓强这个角色本身就很癫。而这种癫，并非纯为了戏剧冲突而存在，它是一种人格形态的极端化。

就是说，虽然他看起来不像正常人，但事实其实是，他的某种特质被拉到了10000级，你的程度在1000、在500，并不代表你们之间没有相通之处。

好，下面让我们一起走距离自己不遥远的进狂人万梓强的内心世界。

“飞到天上去”

万梓强身上有三个贯穿始终的标志：

第一，就是片名“空枪”。

冲着自己连开五枪，赌子弹打不到自己头上，靠着这份胆识和运气，他获得了一份初到香港的生存机会，也勾起了他性格当中本就蓬勃的赌性——既然搏一搏，单车可以变小轿车，干嘛要老老实实打安全牌呢？

第二，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

这不是原话，但他的确老这么说——“打工太慢啦”“打工没有出路的”“我才不会傻傻打工啦”……在他眼里，脚踏实地是笨的、慢的、没本事的人才做的，一块砖一块砖往上砌，多无聊，直接飞到塔尖才好玩。

第三，比耶。

每当办成一个他以为的大事儿，他就会做这个动作，那是一种征服仪式；面对显而易见的失败，他也会比个耶，表明自己死不认输、永不言败。

这个角色的底色非常明确，他是要强的、想往上窜的、极度厌倦过程的繁琐与漫长的。

他太想进步了。因为穷怕了，在底层呆怕了，他不想回到被屈辱、匮乏和恐惧裹挟的漩涡里，哪怕是一点点。

所以万梓强这样的人是注定过不了普通日子的。运气好，便如片中所示，遇到了香港较为混乱又机遇遍地的时代，变成了投机的疯子；运气不好，也会成为一个躺平摆烂偶尔买买彩票的街溜子。

相对于可能失去一切的风险、无所事事的空虚，过日子本身对他的磋磨更大。

很多人都觉得，老老实实过日子是一个天经地义的事儿，挣钱存钱、吃饭穿衣、交友找对象，大家不都这么过来的么？

那么今天包姐要给大家颠覆一下了——不是的，老老实实过日子是一种需要修得的能力。

踏实经营生活需要满足两点：

第一，对于自恋受挫的基本耐受力。

就算出身不是底层，人也是不可能为所欲为的。你不可能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有些东西实在想要而暂时付不起，要允许自己攒一攒、等一等；你不可能永远处于关系的优势位，总有比你长得美的、比你有钱的、经验比你老到的……类似如此的事实时刻包围在身边，会有不爽、会有无奈，但生活还得继续。

你不能总去奢望一个完美无缺的环境，就好像萌新进职场，从能力和资历来说绝对都是处于劣势的，但你越是呆不住，就越是攒不来资历，就越是得长期做萌新。我们可以质疑环境、挑选环境，但自身太脆皮，搁哪儿骂哪儿，本身就意味着某种能力的缺失。

就像执着于“命由我作”的万梓强，已经不能用励志、上进来形容，主要是呆在地上，他烫脚。最普通的老百姓生活都会把他拽到人下人的难堪里。

第二，有关系意识，能顾及他人。

有一句俗语叫做“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非常有智慧的一句话，完全不给别人一点活路，只会给自己不断树敌，在日后某一天迎来巨大反噬。

但像万梓强这样的人是很缺乏关系意识的。因为可能早年经历了太多的蹂躏、掠夺、倾轧，会让他形成一种与世界对立的价值观，别人迟早要来搞我，那么在对方动手之前，我要使劲浑身解数让他毫无还手之力。

所以你看这个角色，一来不给自己留后路，倾尽所有去干每一票，完全不会想“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只会觉得此刻不护好脆弱的自尊，之后活得再长都是行尸走肉。普通的日子对他们来说没有滋味儿，因为输的感觉太过百爪挠心。

二来，毫无利他意识，只有你死我活，只有零和博弈。所以他做不了生意，而只能通过搞破坏捞偏门。

很多人会觉得，所谓老婆孩子热炕头，是一种贪图安逸、没有大出息的想法，但其实不是每一个人都能抿出日常里的小幸福。我之前写孙割的时候也说过，当一个人的内心被权力争斗淹没的时候，就注定只能活在硝烟弥漫里，而不是安居乐业里。

“毁灭吧，赶紧的”

猫鼠游戏的故事里一般都藏着正邪两方的镜像关系，既各持立场，又自带某种粘连。但《空枪》里好看的对手戏，并不在兵与贼之间，而是在万梓强和富商陈辉延之间。

看透他俩的关系，你就能更加清楚地知道万的毁灭欲有多强。

其实，在和陈辉延硬刚之前，他就已经做了一件很能体现个人特色的事情——状告香港警署。

一般人，进去了一趟，被放了出来，长吁一口气还来不及，他不，他还要反咬一口。

紧接着，他又将陈辉延视为了他的刺挠对象。

一个是代表正义和权威的官方机构，另一个是坐拥巨大财富、代表极致体面的、被市民视为偶像的、人人敬仰的富商。

不是大头他不碰，不光鲜亮丽的他不戳。

作为一个曾长期挣扎在底层、遍体鳞伤的人，作为一个积攒了许多屈辱、仇恨和绝望的人，他早已不相信谁能够保护自己，也早已不相信通过努力可以成为谁，而已将几乎所有处于上位区的人事物都视为坏的、站在自己对立面的加害者。

当他从警署那里那到高额赔偿款的时候，一定在嗤笑——“香港警署，不过如此！”当他绑架陈家少爷去威胁陈辉延时，心里想的定是——“我让你装！”

他挑战规则、挑衅权威，因为在他眼里，越是备受推崇、在高处闪闪发光的东西，越是和自己没有关系，越是会把自己踩在脚下。这是一种非常深层的绝望和不安全感的缺失。

一个人总是不能跟人好好谈判，总是要动用暴力，看似是有胆识有勇气，其实是他压根就不觉得自己有资格心平气和地和那些体面又成功的人坐在同一张牌桌上。

影片设计了两个小细节：

第一是喝咸粥。万梓强说你的粥太淡了，不像我们普通人，总要加很多佐料进去，这样吃完才有力气继续干活儿。然后就往碗里猛猛加盐，并把这碗粥端给了陈辉延。

第二是七百块的表。陈富商对外宣称自己长年只带一块七百块的表，以塑造亲民形象，万觉得他虚伪，后续看到他果然收藏了一屋子奢表之后，更是应证了自己的想法。可临别时，他却花七百块买下了那块代表富商形象符号的表。

一方面，万“征服与被征服”的一贯思维依然在这里起作用，没有中间协商地带，既然我不想被你压一头，那就要让你听我的话，臣服于我，不敢违抗于我。

另一方面，他跟很多老百姓一样，也是崇拜富商陈的，不然不会买下那块手表。就好像我们喜欢某明星，就愿意去买明星同款，因为会有一种我买了这个东西就成为了他的错觉。一样的对不对？我成为不了你，但我可以购买你的形象符号，给自己带来些许慰藉。

他也是有浅浅的梦想的，但是没办法让自己走在通往梦想的路径里，因为太漫长了、太曲折了，扛不住，不如将自己所梦想的踩在脚下，来获得短暂的快感。

而他的偶像陈辉延之所以那么擅长做生意，就是因为他有耐受挫败的能力，他的眼里看得到别人，才能在不断的博弈、谈判中一路向前。

所以陈看万，是冷眼旁观的，是如同看低维生物一般的。他虽然喝了那碗咸粥，虽然大多数时候都采取幸福者退让原则，但这些都不能改变，他对万一直都是向下兼容的。

这么一枚拿到大结果的老将，早已超越了输赢层面的搏斗。这是内心硝烟弥漫的万，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这也是他崇拜陈，却注定走不了文明合法致富之路的主要原因。

万梓强VS陈桂林

研究这个角色时，我联想到了《周处除三害》里面的陈桂林。这两个法外狂徒很像的，都极度渴望自己被看见，都会视规则为无物，都会拼了命地不留后路地去征服老大哥。

你可以说他们都是疯子，但是显然陈桂林更有人味儿。他挑战的都是坏人——警察都抓不到的坏人老子搞定了，擦亮你们的双眼，劳资才是流落民间的大英雄啊！

哥们儿有自己的一套剧本来着，主张的是惩恶扬善，而不是宇宙毁灭。勇往直前，也保护弱小，游走于法律边缘，打心底却觉得自己在走花路。在拼命搏杀的同时，也在期待着鲜花与掌声。

陈桂林是尚存良知的，他的内在体系是容得下道德秩序、且有建设性倾向的。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如果他结尾没被处死刑，出来后是可以踏踏实实经营生活的。

万梓强不行，他纯毁灭，一点都不想要体面与光环，相对于让别人给个好，他更想要毁掉大众意念中的所有好。因为他内心早已泯灭了能和光辉灿烂产生连接的哪怕一点点希望。

所以他一直在做的，就是不遗余力地用自己的行为勾勒出一个充满了虚伪与算计的、烂透了的世界。

我从不否认时代和机遇对人的影响，但不得不承认，人终其一生，就是在被自己的深层信念所支配。若不去扭转和修改，那么随着时间推移，你将反复活出这套信念的高清成像版本，所谓求仁得仁。

陈桂林后来升华了，所以结尾行刑之时，看似结束，实则新生。而万梓强，老天给到了他一个没算到的意外，致使缜密的计划破产，那发子弹终于打到了他的头上，关于空枪的幻觉才由此被彻底惊醒——没有谁可以一直有运气飞到天上去。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这句话并不是一种控诉，而是一种对于客观的接纳——哎，别那么多戏啦，老天爷根本没有感情。

有趣的是，看似无情的万梓强在这方面是极不通透的。深信自己天下最惨、受尽所有不公的，和渴望被奇迹眷顾的，竟然往往是同一个人。

因为走不出受害者剧本，所以渴望在神迹的青睐里获得无限补偿。而这番一厢情愿，终究会被无常碾成碎片。闭环儿了。

我相信很多人在小的时候会像电影里的女主角一样，喜欢这种脱离地心引力的豪情壮志、潇洒轻狂，但是慢慢你会发现，有敬畏之心才是一个人真正靠谱的表现。

能够接受世界不围着我转，才能够在低谷时不乱阵脚；能够知道哪怕自己才智过人、倾尽全力，也总有get不到的、控制不到的点，才能够对结果淡然又同时专注于自己能够掌控的那一亩三分地。

敬畏之心不是认怂，而是意味着健康的边界和对自我清晰的认知。

飞到天上，需要好风凭借力，靠双腿双脚站在地上，才是最踏实的，最可持续的。

多年以前的《西游记》早就说明白了，孙悟空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也逃不过被压五指山的宿命，而后来勤勤恳恳腿儿着走完取经之路，才修成了斗战胜佛。

这不是一种强力的规训，而是对现实规律的隐喻——就算你有本事如孙悟空，也得一步一个脚印经历冬夏寒暑，也得到处化缘，也得处理同事关系，也得遭受吃力不讨好，也会被关系户玩得团团转……扛得住这些，你的世界才不会小到只有一座花果山。逞一时之勇，干不成大事业。

MISS BAO

不可能永远年轻

但永远相信：

万物可爱，人间值得

愣是把“拿到大结果”说顺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