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咨询师说,我患上了阳光型抑郁。
她问我难过的时候,为什么还在笑。
我想了很久。
因为妈妈说家里欠了八百万,我要是再哭,她就真的撑不下去了。
爸爸说逆境最能看出一个人的本事,越苦越要笑给别人看。
青梅竹马的男友也总揉着我的头发夸我。
“我最喜欢你笑,你永远是我的小太阳。”
所以我被催债时笑,连续加班吐血时笑,订婚一次次被他延期时也笑。
直到我还清最后一笔钱,彻底耗尽了自己。
我用兜里仅剩的两块钱买了一瓶农药,就着昨天剩下的半瓶可乐咽了下去。
却在下一秒接到了男友的视频电话,背景是刺眼的豪宅豪车。
“恭喜你通过了豪门的抗压考核。”
“你证明了自己无论遇到什么都能笑着面对,我为你准备了一场盛大的婚礼。”
他们都在等着我露出惊喜的笑。
我却感受着胃里的剧痛,手抖着挂了电话。
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惨白的人,突然有点陌生。
我从包里翻出9.9的口红,把嘴角狠狠往下一划。
笑得真丑,下辈子别笑了。
……
客厅里的手机亮了又暗。
我站在洗手间门口,看见自己的肩膀穿过半扇门,才知道这次真的不用再笑了。
妈妈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晚星,临川给你准备这么大的惊喜,你得知道感恩。”
爸爸也发来语音,声音带着压不住的烦躁。
“你妈为了你的婚事几天没睡好,你就不能懂点事?”
“家里好不容易有个喜事,你别给大家添堵。”
我想笑。
可嘴角已经被那支九块九的口红划了下去。
小时候,我最喜欢站在爸妈中间。
爸爸下班回来,会把我抱起来,说我是他的小尾巴。
妈妈给妹妹买裙子时,也会顺手给我挑一条。
那时候我总觉得,自己是被爱着的。
后来家里出事了。
催债的人堵在楼下,妈妈抱着妹妹躲进卧室哭。
爸爸坐在客厅,一根接一根抽烟。
我刚从学校回来,书包还背在肩上。
爸爸抬头看我,声音很哑。
“晚星,你是姐姐,家里现在这样,你得替我们分担一点。”
妈妈擦着眼泪,拉住我的手。
“你别哭,你一哭,妈就撑不住了。”
我看着她发红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不哭,我去找工作。”
从那天开始,我辍学打工。
白天在商场卖衣服,晚上去餐馆端盘子,凌晨还替人做表格和设计图。
有次我连续上了十几个小时班,在洗手间里吐出血丝。
同事扶着我,问我要不要请假。
我擦掉嘴边的痕迹,对她笑。
“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爸爸最喜欢在饭桌上说:
“你看晚星,多有本事,这么苦都能扛下来。”
每次他说完,妈妈就会跟着点头。
“是啊,幸亏有晚星,不然这个家都可能要散了。”
他们不知道,这句话听多了,人会慢慢觉得,自己不能倒下。
因为只要倒下,就是辜负。
手机再次震了一下。
这次是陆临川。
“还在生气?”
“我已经说服长辈接受你了,你别在这种时候使性子。”
“抗压考核是为了你好。陆家未来的女主人不能遇到一点事就垮掉。”
他发来一张婚纱照片。
裙摆上缀满了碎钻,肩上的小太阳闪闪发光。
我曾经在橱窗前站了很久,没舍得进去问价格。
那天陆临川牵着我的手说:
“等债还完,我们就结婚。”
我信了。
每次他推迟订婚,我都信。
他说家里有事,我笑着说没关系。
他说母亲身体不好,我笑着说先照顾阿姨。
他说再等等,我就把准备好的请帖收进抽屉。
最下面那张请帖已经泛黄了。
陆临川的电话打了进来。
我没接。
他发来最后一句:
“你以前不是最懂事吗?”
我看着那句话,嘴角那道被口红划下去的红痕已经干了。
原来我不笑的时候,他们还是会生气。
只是这一次。
我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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