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山，拜拜

小山，这是我难得给你拍的照片，甚至可能只是拍起飞场时，顺便拍到了你。

今天是2026年9月10日，昨天晚上，我刷朋友圈，看到广西伞友云端写了段话，他说：看到这个消息很难过，很有想法的年轻人，学习能力强，执行力强，所有心思都放在了滑翔伞上，想不到在追梦路上陨落了，真是天妒英才。

我点开他转发的截图，这是滑翔伞世界杯(PWCA）在Facebook的主页上给你写的悼文截图，其中还有你的照片，我不愿意相信，于是赶紧上FB找到PWCA的主页，果然最新的一段内容就是关于你的。

我回到微信，点开你的头像，看到我们最后一次联系是2024年12月6日，我问你谁在泰国出事了，你告诉我说是南京的伞友，我问你没在泰国吧，你说没。

我点开你的朋友圈，发现只剩两横一点……

奇怪，难道你把我删除了？

我给你发了一个哭泣的表情，收到系统提示：小山野 Li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我的伤感瞬间被疑惑冲淡了。

我们相识多年，我不会仅仅说你是我的伞友，会说你是我的朋友，是误删？还是因为其他原因？我已经没有机会问你了。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相隔万里，而是阴阳相隔。

就像小山拍摄的这道费瓦湖上空的彩虹，是谁也无法跨越的桥梁。

那天正好是我生日，那天我已经认识小山七天了，却已经像是老朋友了。

我写了篇

2019年2月8日中国时间15点33分（尼泊尔时间13点18分）完成，同一分钟，我给小山发消息：小山，今晚有空吗？我约了几个朋友一起坐坐，在pho99，晚上6点半吃饭听歌。

18点29分，小山给我发消息，说他到了。

一贯守时的我，因为等一朋友，反而晚到了几分钟。

对小山印象很好，因为从他第一天加我，就表现得很有礼貌，很靠谱，从来没有把我的帮助视为理所当然。

不记得他后来是在我的哪一篇文章下留言，说那时他还只是个菜鸟，初到尼泊尔，想向我了解当地飞行的情况，因为有事在忙的我，到了夜里很晚还特意去如意客栈给素不相识的他详细介绍情况。

我们似乎都是“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的那种人。

也都是爱憎分明的人，只不过他的个性会表达得更直接一些，比如我曾经很辛苦翻译整理了APPI体系，在公众号分享，在这篇下有人留了一个不礼貌的言，小山直接留言开骂：张口就叫别人写文章还是这种语气，这孩子可怜哟，从小没手没脚，长大了脑子也是瘫的，哎

把正在生闷气的我看笑了，我回复小山：为了感谢APPI提供这么完善的体系供参考，尽管所有我分享的内容都是网站公开信息，我还是特意付了27欧加入了会员，而不是利用你的账号去登录。至于像这位连个请字都吝啬的，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并非每个人都懂得尊重与感恩。

小山觉得还没骂够，半夜又留言补充：你别叫人气活动策划了，叫气人活动策划吧。

第二天我看到后，回复小山 ： 哈哈，我要喊你山哥，以后你罩着我。

后来那位读者自己删了留言，我去告诉小山，小山说：实在气人，不知道哪里来的优越感，颐指气使的。

我跟他说，这还不是最气人的，于是跟他吐槽了一些奇葩事奇葩人，小山说：这些人都哪里的毛病，总把别人当成免费工具来使唤。

2023年我在土耳其参加Calin的SIV课程，小山正好去土耳其打比赛，期间有几天空闲时间，特意过来找我玩，早在2019年时，我就介绍他与Calin在网上认识，本来我们俩是计划2020年5月一起去土耳其参加Calin的课程，但因为疫情的原因，行程取消。

2020年2月，小山本来是打算去尼泊尔参加越野课程，教练也是我给他推荐的，那次Calin托他帮忙从中国买几个手台带过去，但因为疫情，也未能成行。

在土耳其时，Calin跟我提起这件事，说很希望见到小山，好把钱给他。我跟小山提起，小山说手台也没给到Calin，钱就算了。我跟小山说，Calin欢迎他来旁听课程，小山说：没交学费，不好意思蹭课。

我们上课时，他特意坐得远远的。

倒是有另一位中国小伙子坐在我们旁边听课，我以为是Calin的朋友，结果Calin以为对方是小山，还耐心回答对方的问题。

人跟人是不一样的，有的伞友一接触，我就敬而远之了。

跟小山虽然见面不多，也就只在尼泊尔、土耳其……还有一次他去毛铺找我玩……

但我觉得他是值得相交的人，可是我昨天发现我竟然已经不是小山的微信朋友了，难道他在2024年12月6日后的某一天，突然觉得我不值得相交了？

我这两年飞得少，所以我们联系得也少了。

我今天忍不住把过去的微信聊天记录都看了一遍，发现他果然不仅仅只是个普通的伞友，他会在我失去我的狗狗时，发来拥抱的表情，说：抱抱你，往好处想，它不再受痛苦了，至少生来，有你们的爱。也是在跟他的倾诉中，我决定了鼓起勇气去见我另一只无奈分别了多年的狗，最终把它接回家了。

他说：不用愧疚，人有人生，狗有狗生，相伴着走过一程，就足够。

像我这样只要一宅在家里，就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的人，总是想不起来去联系任何人，昨天白天我还在想，我会不会渐渐就没有任何朋友了。

晚上看到小山离世的消息，我想：我又失去了一个朋友……

还好，我又发现，他已经把我删了，这似乎冲淡了我的伤感。

就在前几天的夜里，睡觉前，我看到cross country杂志为另一位飞行员写了一段悼文，我对Chatgpt说：我觉得任何人都无权去总结另外一个人的一生，说他们死得其所，或者说死亡的方式恰当，死亡就是死亡，一切归零。

Chatgpt说：文章作者是在表达自己的哀悼方式，而你拒绝接受这种对死亡的诠释。

我说：确实他是在表达他们的哀悼方式，但我不认同他的方式，这种方式被很多人在滥用，我们要有界限感，不能因为一个人死去了，因为他们无法再反驳我们，我们就去滥用表达方式。

我不知道小山如何看待自己的死亡，我只知道他曾经怎样生活过的一些碎片，而我愿意记住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