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一顿饭里，主菜刚端上桌，客人筷子已经伸向了甜点柜。这画面放到国际政治里，就是眼下华盛顿和加拉加斯之间的场景。
650亿桶石油的＂多数控制权＂，是特朗普八月底亲自在社交媒体上晒出的战果。他称之为＂史上最大石油协议＂，牵头人一个是国务卿鲁比奥，一个是战争部长赫格塞思，桌对面签字的是委内瑞拉代理总统德尔西·罗德里格斯。
墨迹还没干，路透社的记者又挖出了新料。三名知情人士透露，白宫内部正在起草一份行政令草案，目标是把美国企业进入委内瑞拉矿业的通道再拓宽一截，涵盖黄金、铁矿石、铝土矿、镍。
白宫官员的回应有点意思。一边说＂目前不需要行政令＂，一边又强调＂现行法律已经为投资提供了坚实框架＂。
翻译过来大意是——不签也能干，签了就是锦上添花。这场资源争夺的开端，要追溯到今年年初那场戏剧性的政权更迭。
原总统马杜罗在一月初被美方带走，眼下人还关在纽约的联邦监狱里，罪名是贩毒，他本人否认。接手的罗德里格斯，是马杜罗多年的副手，也是他的政治盟友。
可这位女士在权力交接后转身极快，几乎立刻把外交天平朝华盛顿一侧倾斜。有人评价她是＂识时务＂，也有人在委内瑞拉街头喊她＂叛徒＂。
矿产这条线其实早就悄悄铺开了。今年三月，美国财政部下属的海外资产控制办公室松了口，允许特定黄金交易过关，国营金矿企业Minerven拿到了通行证。
没几天，Minerven就和大宗商品交易巨头托克敲定了一笔一吨黄金的合同，价值大约一亿美元，目的地是美国的精炼厂。紧接着，财政部又把授权范围从黄金扩展到其他矿产，连采矿服务、合同谈判都开了绿灯。
四月，委内瑞拉议会一致通过新的采矿法，把外资引进的门槛降下来，矿藏所有权仍归国家，特许权使用费上限定在毛产值的百分之十三。铺垫做得如此绵密，行政令有没有其实不那么关键。
手续走完，饭菜就能上桌。石油那边的进展更是猛。雪佛龙在九月初宣布，未来五年砸下七十亿美元，把在委内瑞拉的日产量翻倍到六十万桶。
罗德里格斯本人则表态，这份能源协议为期二十五年，目标是把全国原油产量拉升到日均一百五十万桶。鲁比奥的说法更漂亮：这是＂美委两国人民的巨大胜利＂，预计能为委内瑞拉经济重建吸引近千亿美元的私人资本。
漂亮话背后，冷冰冰的问题一大堆。矿产储量的家底，其实是笔糊涂账。
委内瑞拉政府2018年那份报告，把＂储量＂和＂资源量＂两个概念混着用；2021年的矿产地图，用的还是2009年的老数据。地下究竟有多少能挖，没人敢拍胸脯。
更棘手的是安全。委内瑞拉的主要矿区扎堆在一个叫奥里诺科矿业弧的地带，面积十一万多平方公里，紧挨着圭亚那和巴西边境。
这地方常年被武装团伙和游击队盘踞，童工、汞污染、勒索、火并，样样不缺。再加上多年经济危机压垮的电网、锈迹斑斑的采矿设备、大批出走的技术工人——想让一座矿山正常运转起来，前期光是修路、通电、招人，就是一笔天价开销。
一位业内高管对路透社说得挺露骨：油这条路走通了，矿也可以走＂平行路径＂。意思很直白，主菜能吃，甜点没道理不能碰。
流亡海外的反对派领袖玛丽亚·科里娜·马查多、以及被2015年最后一届获美方承认议会保留席位的迪诺拉·菲盖拉，都对这波资源打包合作提出了尖锐质疑。共和党参议员克鲁兹则催促加拉加斯尽快举行选举，最晚2027年年中。
特朗普被记者问到这事时，甩出一句＂我觉得他们还没准备好＂，又补了一句＂我们跟这个政府相处得不错＂。抓走一位总统、扶起一位代理总统、锁定石油、伸手矿产——这套连贯动作走完，选举反倒成了最不着急的一件事。
加拉加斯经济学家路易斯·奥利韦罗斯有句话说得很到位：任何以门罗主义为底色的协议，都不会公平。一手握着制裁、一手握着军舰，再递过来合同让人签字，谁和谁在同一张牌桌上，早已一目了然。
从原油到金砖，从金砖再到镍矿铜矿，华盛顿这顿自助餐，胃口远比外界预期的大。全球产业竞争的下半场，正在从抢市场变成抢资源入口——谁掐住矿脉和油井，谁就掐住了下一代制造业的脖子。委内瑞拉这盘菜，只是个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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