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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重书写 深度在场——读黄一鸣散文随笔集《跨越山海》
作者:赵伯涛
黄一鸣的名字,在中国纪实摄影与文学交叉的领域中,具有独特的重量。他的散文随笔集《跨越山海》不仅是一次个人创作心路的梳理,更是一场关于影像与文字、纪实与叙事、个体与时代关系的深刻对话。
通过他的自述与他者的评论,一个清晰、立体的创作者形象清晰地浮现——他既是用镜头捕捉历史的“人民摄影家”,也是以笔锋雕刻记忆的“精神还乡者”。无论你阅读一鸣的图片还是文字,很难忽略掉他创作的基调:低调、沉默的艺术家,浑身充满了执拗地要穿透表象、显影命运本质的饥渴。
一鸣的摄影,从来是向下扎根的。那些黑白影像,主动摒弃了色彩的喧哗,只用最纯粹的明暗与影调,为《海南故事》里的渔妇、海南“慰安妇”中沉默的老人造像,记录着海南建省的历史和非洲等域外奇异的人文风景等等。这种“发掘历史的黑白语言”,有着隐忍的美学克制,更是一种深刻的伦理姿态——它让画面剥离浮饰,获得了一种沉静如碑、庄重如审判的力量。他的镜头不是猎奇的窗口,是“见证”的笔记,长期追踪的镜头语言,构建起一种深切、冷峻的“在场感”。他不是俯瞰众生的记录者,而是与拍摄对象呼吸与共的参与者,这种“情感共在”的平视,使他的作品超越了地域,触碰到战争记忆、女性苦难、故土变迁等普世的人性议题。
然而,快门定格的瞬间,如何容纳皱纹里蜿蜒的一生?于是,笔成为了他必然的延伸与深耕。他的文学,是与摄影同根共生的生命体。长篇小说《血路归根》便是这种深耕结出的饱满果实,被看作是“摄影人生的精神图腾”在文学疆域内的实现。这或许与他有一个动荡年代归国的侨胞家庭有关。他将镜头后锤炼的“视觉思维”悄然织入文字:叙事节奏带着等待最佳光线的耐心,场景转换如同精心的蒙太奇,对海岛风物的描写充满了构图般的克制与意象张力。被评誉为“穿越历史烽烟的华侨史诗”,其力量恰恰不在于宏大的嘶喊,而在于“船开了”、“回来了”这般极简陈述下,所暗涌的惊雷般的乡愁与创痛。
一鸣娴熟地介入“跨媒介叙事”范式。这绝非简单的图文搭配作品创作。在《原告》中,影像是沉默的铁证,文字是泣血的证词,二者并置,构成一个无言的伦理法庭。仅仅因为作品珍藏住消逝了的海南岛慰安妇最后的影像,他此类作品、著作,具有历史性的永恒铭记的尊严。到了《守候晨光》,图文已演进为平等对话、彼此启发的复调结构,这被视作一种“摄影与文学的跨界突围”,探索着多元表达的崭新可能。他自己深谙“纪实摄影的文学表达与艺术联姻”的真谛,其创作本身,就是这一理念最雄辩的证明。
纵观一鸣创作脉络,包括他本书里朴素、严肃的创作随笔等等,一个核心特质愈发耀眼:那是一种根植于泥土的“深沉人民性”和一种近乎执念的“见证伦理”。他的视角始终与普通人平齐,将个体生命的细流汇入时代洪流,从而“赋予小人物以历史尊严”。他的作品被读解为“一条逶迤黑冷的血路”,其震撼力正源于那份“随手拈来的细节”中所承载的惊人重量。无论是慰安妇、归侨还是闯海人,他都以持久的耐心与绝对的诚实,为这些边缘的生命建立了厚重的“精神档案”。
最终,我们可以说,黄一鸣的形象,正通过他自己丰富、厚重的作品,在这个喧嚣的时代,定格为一位沉默的“守夜人”与坚定的“修桥者”。他以影像为桩,以文字为索,在易逝的当下与沉没的过去之间,在渺小的个体与宏大的历史之间,构筑起记忆与良知的桥梁。他的沉默,并非匮乏,而是将所有的言语都淬炼进了每一帧光影、每一个字句之中。他的创作生涯本身,就是一场对抗时间侵蚀的庄严抵抗。
他让我们相信,通过光与影、墨与纸的相互照耀和浸润,记忆得以生根,苦难获得言说。那些漂泊的灵魂,终将在诚恳的叙述中找到精神的归途。他是镜头,是底片,也是笔——他的深度存在,因其诚实、勤勉的双重书写,被赋予了沉甸甸的重量。
2026年1月7日 海口 鸭尾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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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简介
赵伯涛,作家、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祖籍山东淄博。曾有文学作品《传奇:永不熄灭》《生命在高原》《生命之卜》等发表于《收获》《当代》等杂志,出版中短篇小说集等。现居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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