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学徒嫉妒同门得到师傅赏识,暗中毁掉对方的作品,阴谋败露,师傅将其逐出师门,学艺之路就此断绝!
陈师傅蹲在窑火坡的辘轳架边拉坯,指尖沾的瓷泥细得像揉过三冬的棉絮。他每拉完十只碗坯,就要顺手扯过搭在架边的湿麻布,顺着布边捋三道褶子,再平平展展搭回坯架最上层。三年下来,坯架第三层的木棱上,被麻布角磨出一道三指宽的浅印,摸上去滑得像浸了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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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满是陈师傅收的头一个徒弟,拜师时带了一把铜柄修坯刀,磨得亮得能照见人影,平时总用皮绳拴在腰带上,走起来撞得裤腰上的铜扣叮当作响。
他来了三年,院里的松柴堆总码得整整齐齐,开窑时抢着第一个往窑前凑,陈师傅起初总说这孩子机灵,是个吃烧瓷饭的料。
转年开春,陈师傅又收了个徒弟叫阿青,话少,进门第一天就在坯架角摆了个粗陶缸,专门盛淘泥时滤出来的细瓷泥,闲了就蹲在缸边揉泥,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头回一起给镇上酒坊烧酒碗,陈师傅验坯时挑出三只底足歪的,全是阿满做的。阿满站在边上,指尖拧着拴修坯刀的皮绳,拧得皮绳打了三个死结,眼睛瞟着蹲在边上磨釉料的阿青,没吭声。
陈师傅把那三只歪碗往废料堆里一丢,开口就说:“烧瓷先烧骨,泥正器才正。”那天他没像往常一样码完坯就捋麻布,转身拍了拍阿青的肩膀,说等这批货交了,就教他配祖传的青釉方子。
从那天起,阿满腰上的修坯刀就很少挂着了,总随手扔在坯架边,刀刃碰得木架留下细碎的刀痕。
他以前每天早上头一件事就是把釉缸擦得发亮,连着三天,釉缸沿上沾了一圈干釉印子,他看都没看一眼。
有次阿青淘完泥回屋喝水,回来发现盛青釉的大缸往松柴堆方向挪了半尺,釉面上落了一层细细的黑松灰。他没声张,拿细纱布把釉滤了三遍,滤出来小半盆混着松灰的废釉,倒在了窑边的废料堆上。
阿满那天破天荒没凑到师傅跟前问釉色配得对不对,蹲在松柴堆后面卷旱烟,烟丝里掺了他自己从坡上采的柏叶,烟味飘得半院都是。烧炭的张老汉刚好挑着炭从坡上下来,抽着鼻子跟陈师傅笑:“老陈啊,你这徒弟烟卷得够香,就是怕香得太盛,盖过了窑火的正味。歪泥烧不出正碗,斜心走不了正路。”
陈师傅没接话,往窑膛里添了块干透的松柴,火舌舔着窑壁,映得他脸膛发红。那天他扯过麻布擦手,发现布角沾了一点熟铁屑,黑亮黑亮的,是磨金属才会掉的碎末。他指尖顿了顿,把麻布折了两折,依旧搭回第三层架边,布角照旧齐着那道浅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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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中秋交货还有七天,最后一摞碗坯上完釉要装窑。往常阿满总抢着往窑里递坯,那天他靠在窑门边站着,连手都没伸,看着阿青蹲在窑里把坯码得整整齐齐,指尖把烟卷捏得变了形。
装完窑已是后半夜,陈师傅点了窑火,松柴烧得噼啪响,窑火坡的风卷着松烟往坡下飘。守窑的阿青后半夜起来添柴,看见窑边的通风窗被拉开了半寸,湿泥地上印了半个千层底的脚印,鞋边沾着点青釉印子——那鞋是师娘上个月给阿满做的,纳底时在鞋尖缝了一小块黑布,整个窑场独一份。
阿青张了张嘴,转头看见窑膛里的火烧得正旺,终究没吭声,伸手把通风窗关严了,又往窑里添了两块柴。
三天三夜窑火熄,开窑那天坡上站了好几个等着拿货的掌柜,都想瞧瞧陈师傅这批赶中秋的青花碗成色。陈师傅站在窑门边,先伸手去摸最靠窑门的那一摞碗,指尖刚碰到凉透的碗沿,突然顿住了。
那摞碗的釉面全裂了,细细的纹路像爬满了蜘蛛网,是烧瓷人最忌讳的惊釉,整整二十只,全是阿青上釉的那批。
站在边上的阿满眼睛一亮,往前跨了半步刚要开口,就见陈师傅把碗翻了过来,碗底对着众人。
碗底的釉层里嵌着星星点点的熟铁屑,混在青釉里发黑,正是磨修坯刀才会掉的那种细铁屑。
陈师傅的目光落在阿满腰侧,他今天难得把修坯刀重新挂上了,刀刃缝隙里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青釉,和碗上的釉色分毫不差。他脚边的泥地上,落了一点掺着柏叶的烟丝,是他昨天卷烟时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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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师傅捏着那只裂釉的碗,指节捏得泛白,喉结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把碗轻轻放在窑边那块被摸出沟的青石板上。
他转身进了屋,拿出阿满三年前进门时递的拜师帖,红封皮已经被摸得发毛,他没说话,把帖子往阿满怀里一塞。
阿满的脸“唰”地白了,他看着陈师傅平静的眼神,又瞟了一眼边上堆着的之前几批烧好的碗——那些碗底都有一点极淡的红印,是阿青那个粗陶缸里的细泥才有的颜色,每回他修歪了坯,阿青都悄悄用细泥补平,他以前总以为是自己手艺好,师傅才总当着外人夸他。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把腰上的修坯刀摘下来,轻轻放在青石板上,转身就往坡下走,没敢回头。
后来大家才知道,那天半夜阿满揣着磨下来的铁屑溜到窑边,本想撒在阿青负责的那摞坯的釉面上,让他烧出一窑残品丢了脸,没曾想拉开通风窗漏了冷风,一窑二十只碗全惊了釉,连他偷偷藏在窑边想栽赃给阿青的半包铁屑,都被夜里的风刮得散了半地,落在了他自己的鞋边。
之后窑火坡的瓷窑照旧每天冒着松烟,阿青成了陈师傅的正式传人,他拉的坯周正,配的釉色润,烧出来的碗卖遍了周边三个县。
窑火坡的老人们后来总念叨,歪泥烧不出正碗,斜心走不了正路。
坡下的大路上,背着包袱的阿满正往镇外走,鞋底蹭着路上散落的碎瓷片,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坡上的窑院里,阿青扯过洗干净的湿麻布,顺着布边捋三道褶子,平平展展搭回坯架最上层,布角刚好齐着木棱上那道三指宽的浅印。
风卷着松烟味飘过半坡的松林,坡口水井的井绳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叮当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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