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海战役期间杜聿明的两次“三策上书”，老蒋每次都选择下策是无可奈何，还是杜聿明的三策都不可行？

熟读三大战役史料的读者诸君，肯定知道徐州“剿总”副总司令兼前进指挥部主任的“上中下三策”，但大家可能不知道，杜聿明的“三策上书”不是一次而是两次，就像古代谋士喜欢提出上中下三策以供“主公”选择一样，杜聿明也很喜欢让老蒋做选择，但搞笑的是老蒋就像绣花枕头袁绍一样，总是会做出对自己最不利的选择。

有人可能会把杜聿明的两次三策上书搞混，所以我们有必要根据全国政协文化文史和学习委员会汇编的《原国民党高级将领的战场记忆（之三大战役）》（本文黑体字均出自此书），详细了解一下杜聿明两次上书准确时间和具体内容，然后请读者诸君来为老蒋做一下选择，看看淮海战役期间杜聿明的两次“三策上书”，老蒋每次都选择下策是无可奈何，还是杜聿明的三策都不可行。

杜聿明的第一次上书时间是1948年11月15日，那一天因为被围困在碾庄圩的第七兵团司令黄百韬向老蒋告状，说邱清泉兵团按兵不动不肯全力救援，老蒋派参谋总长顾祝同和“国防部”第三厅厅长郭汝瑰到徐州督战，顾祝同刚见面就劈头盖脸一通训斥：“敌人不过两三个纵队，为什么我们两个兵团还打不动？”

杜聿明的回答绵里藏针，他在分析了这几天的战况，介绍了邱清泉和空军的矛盾之后说：“打仗不是纸上谈兵，画一个箭头就可以到达目的地的，况且敌人已先我占领阵地，兵力也陆续增加，究竟多少，我也未搞清，战斗非常顽强，每一村落据点，都得经过反复争夺，才可攻占。”

黄百韬兵团被围，邱清泉李弥两兵团不肯下血本救援是事实，时任徐州“剿总”前进指挥部中间副参谋长的文强在《口述自传》中说得很清楚：杜聿明用自动电话命令邱清泉你派两个军迂回到解放军阻击防线后面去，“邱清泉很坚定地表示不能执行命令”，李弥则打太极拳，意思是邱清泉派我就派，邱清泉不派我也不派，急得在很难得地来到前线督战的刘峙在自己的大腿上捶了一顿后长叹一声“天亡我也”。

刘峙和空军不对付也是真的，都向老蒋告对方刁状也是真的，当年国民党空军的“没准儿”是一贯的，辽沈战役期间的塔山之战，空军一颗炸弹能炸死几十个国民党兵，气得向塔山进攻的部队破口大骂，到了淮海战场，空地配合还是一点都没有。

在顾祝同郭汝瑰飞徐州的前一天，也就是1948年11月14日，空军和地面部队的矛盾爆发了：“当日空军照预定计划轰炸后，步兵疲劳不堪，未能照预定计划实施攻击。于是空军指责邱兵团按兵不动；等邱清泉准备好再要求空军协助攻击时，空军又负气未出动轰炸，邱又指责空军不支援，使步兵受意外损失。双方互相指责以致叫骂，闹得互不协同。”

拿当年十分珍贵的航弹和“自己人”的性命赌气，也就国民党军队能做得出来，面对顾祝同的指责，杜聿明只好提出上中下三策，请顾祝同向老蒋上书：“这一战役的胜败关键在于黄百韬坚守的程度如何，如黄能像潘裕昆守德惠、陈明仁守四平街那样地坚守，以这几日的攻击进度看，是可以解围的，这是上策；如黄百韬坚守不住，徐州尚能保全，这是中策；如放弃徐州，丧失补给基地，又不能一举击溃共军以解黄百韬之围，势必弄得全军覆没，这就成了下策。”

郭汝瑰也证实了杜聿明的说法：“十五日，顾祝同和我又飞往徐州促杜聿明东进，以解黄百韬之围。杜聿明对我说：‘目前徐州方面的作战有上中下三策：上策是保住徐州并救出第七兵团；中策是牺牲第七兵团，保住徐州；下策是第七兵团救不出来，徐州也保不住。’”

后来发生的事情大家都看到了——老蒋在黄百韬兵团被全歼、黄维兵团被围于双堆集后，命令徐州“剿总”总部先在刘峙带领下先逃往蚌埠，然后杜聿明带着邱清泉、李弥、孙元良三个兵团逃离徐州，走向了全军覆没的危途。

杜聿明逃到半路，就被包围在陈官庄，杜聿明故技重施，又来了个“三策上书”，具体时间在《淮海战役国民党军大事记》中的记载是“1948年12月18杜聿明派参谋长舒适存携带其‘三策建议’飞南京，接受命令”。

杜聿明在《淮海战役始末》中说的则是另一个时间：“我将这个信连夜亲自写好，准备二十日由董明德和舒适存飞京向蒋介石请示。不料当晚风雪大作，一直到十二月二十八日，连续十天无晴日，董、舒二人无法起飞。二十九日天气转晴，蒋介石派机投粮，这一天董明德、舒适存也飞返南京，并把我的意见带给蒋介石。”

如果以杜聿明的记载为准，《大事记》的记载可能就有错误了，按常理推断，如果舒适存在1948年12月18日就把那三策飞交老蒋，就不可能有“1949年1月3日，蒋介石电令杜聿明实行第三案（即突围）。杜聿明决定待空投足粮、弹后实施。”

杜聿明回忆文章的时间线很明晰：“十七日蒋介石复电：‘望吾弟万勿单独行动，明日派员飞京面授机宜。’我派指挥部参谋长舒适存于十八日飞京受命。同时得刘峙复电：‘黄兵团突围，除胡琏个人到蚌外，其余全无下落。’十九日午后，舒适存偕空军总司令部第三署副署长董明德乘C47型飞机降落到陈官庄。”

这些信息综合起来，我们就能发现杜聿明那三策上书，是1948年12月18日就写好了，但因为天气原因，董明德直到29日才带回南京。

据文强回忆，那“三策上书”是杜聿明亲笔用工楷写好交给徐州“剿总”前进指挥部参谋长舒适存亲自飞到南京去“呈献”给老蒋的，因为严格保密，连个兵团司令都不知道详情，但一直跟在杜聿明身边的亲信副参谋长文强（杜聿明担任东北保安司令长官的时候，文就是该司令部督察处中将处长）是十分清楚，甚至可能参与了一些意见：“第一，在平津相持局面下，东北华北共产党军队未能南下之前，建议集中可能调动的有力部队，其中最至关重要的是桂系白崇禧统率下的一部分主力部队，救援淮海，做一次最后的主力决战。第二，等待空投粮弹的充分补给，加强原地固守为急务，尽可能争取时间、争取美援，等待和争取国际环境的变化。第三，选定适当时日，听令作全线总突围。”

杜聿明对三策上书的回忆和记述，跟我文强的记载略有不同，但也只是大同小异而已：“一，由西安、武汉（必要时放弃）集中一切可以集中的力量，与共军决战，这是上策；二，各兵团持久固守，争取‘政治上的时间’，就是说请蒋介石和谈，但又有顾虑，不敢明讲，这是中策；三，如果照令突围，绝对达不到希望，这是下策。”

文强还在《口述自传》中对杜聿明的这三策进行了解读：上策是把华中“剿总”总司令白崇禧在武汉控制着的十几个军调到徐州这边来，其中最主要的部队就是华中“剿总”副总司令宋希濂兼任司令的第十四兵团，还有桂系王牌部队张淦第三兵团——以“罗盘将军”张淦为历史原型的“算命战犯”蔡守元在《特赦1959》中表现的确实比较搞笑，但真实历史中的张淦和第三兵团在桂系却是头等大将和绝对主力，后来让四野在青树坪吃了亏的青树坪之战，就是张淦第三兵团打的。

文强也看出让白崇禧出动第三兵团是不可能的，所以这个“上策”，不过是为后面的两策做铺垫，中策的三个“争取”，实际是杜聿明还对老蒋有一些幻想，认为当时的空军能给陈官庄空投足够的粮弹，以便包围圈里的邱清泉李弥能多坚持一段时间。

杜聿明当时身体不好，精力有限，但文强算得很清楚：即使天气晴好，国民党空军空投的粮弹也仅能满足包围圈里三分之一的需求，一旦阴天下雪，空投就会停止，而老蒋下野、和谈遥遥无期，杜聿明根本都熬不到那一天：“投下来的粮食弹药大部分都投到解放军那里去了，我们还有三十多万人要吃饭啊。就算是按空投一日最大量计算，也只够三十万人一天所需。仍有二十多万人没有吃的。平均分配给三十多万人吃，每天晚上只能吃一次稀饭。一天吃不到一顿干饭，怎么打仗呢？”

杜聿明也算身经百战，对老蒋也有一定了解，知道老蒋不会那么轻易放权，也知道逃跑是下策，而且绝对逃不出去：“一九四九年一月一日蒋介石伪装和平（指老蒋的元旦讲话伪称和平），我这个从来不主和的好战分子，也被解放军打得垂头丧气，觉得只有和平才是出路。我一方面希望蒋介石的和谈赶快成功，被围的数十万将士还有一线生机，另一方面又埋怨蒋介石为什么不让我同解放军和谈。三日，接到蒋介石来电说：‘照第三案实行，自五日起投足三日粮弹。’我认为又是下策，没有任何的希望了，于是要求多投粮食，让官兵吃饱再说。我始终认为突围是下策，不会成功的。”

杜聿明两次献三策，老蒋每次都选择下策，究竟是无可奈何选无可选，还是杜聿明的三策都无可行性，这个问题可能比较难回答，读者诸君看了相关人员的回忆，会认为老蒋选择哪一策才对？杜聿明除了那两个“三策”，还有什么办法可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