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尼索瓦人，首次现身中国西南

2010年，一块来自西伯利亚丹尼索瓦洞的指骨，让科学家确认了一类此前未知的古人类——丹尼索瓦人。此后十多年里，随着古DNA、古蛋白质和化石研究不断推进，他们的轮廓逐渐清晰起来。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丹尼索瓦人曾广泛分布于欧亚大陆东部的广大区域。

然而，与迅速增加的化石和遗传学证据相比，科学家丹尼索瓦人的物质文化和生存策略仍然知之甚少。其中一个主要限制在于，许多丹尼索瓦人化石要么缺乏明确的地层背景，要么没有与之相伴的文化遗存。

如今，两项新发表于《自然》的研究显示，云南蝙蝠洞遗址不仅保存了多件丹尼索瓦人化石，还留下了一条延续时间极长的考古记录。通过分析这里的骨骼、石器、动物遗骸和环境证据，研究人员开始能够较为系统地重建丹尼索瓦人的身体特征、狩猎方式和技术行为。

蝙蝠洞中的惊喜

与丹尼索瓦人的近亲——尼安德特人相比，科学家对丹尼索瓦人的行为了解一直非常有限。此前，与丹尼索瓦人技术活动较明确相关的证据，主要来自西伯利亚丹尼索瓦洞和青藏高原白石崖溶洞。

但是，丹尼索瓦洞中曾生活过丹尼索瓦人、尼安德特人和智人，不同人群留下的遗存彼此叠加，很难判断某一种工具究竟属于谁；而白石崖溶洞虽然记录了丹尼索瓦人的长期活动，但遗址中与这些活动相伴的石器、骨骼等考古材料，目前还没有得到足够系统的研究。

2019年，云南一处废弃采石场进行生态修复时，人们意外发现了骨骼化石和石器。随后，研究人员在采石场内的蝙蝠洞展开系统发掘，并在那里发现了大量遗存。

蝙蝠洞发现的丹尼索瓦人化石，包括牙齿、桡骨和颅骨碎片。牙齿图像展示了牙釉质与牙本质表面的虚拟重建。（图/Ruan et al. / Nature）

面对蝙蝠洞出土的6万多块碎骨，研究人员首先通过形态学进行筛选，再利用质谱种属鉴定和蛋白质组学分析，最终从中识别出2块顶骨碎片和1块近端桡骨碎片。加上发掘过程中发现的古人类牙齿，其中2颗也接受了蛋白质组学分析，研究人员最终明确确认了5件丹尼索瓦人遗骸：2颗牙齿、2块顶骨碎片和1块桡骨碎片。

这些化石的年代总体约为16.7万至13.4万年前。其中，那块近端桡骨碎片尤其重要：这是目前全球首次确认的丹尼索瓦人桡骨化石，为认识丹尼索瓦人的颅后骨骼形态提供了新的直接证据。

重建生活场景

蝙蝠洞的价值，不只在于这些化石。

研究人员还在蝙蝠洞距今19万年至7万年前的地层中，发现了1366件石制品和超过6.4万件哺乳动物化石。这些石制品包括刮削器、砍砸器等多种类型。其中许多石器制作得相当直接：通常只经过少量敲击，就被投入使用，而不是通过反复剥片和精细加工制成复杂工具。

蝙蝠洞出土的代表性石器和骨制工具，包括石核、石片、刮削器、凹缺器，以及用于敲击和加工的骨制工具。（图/Ruan et al. / Nature）

遗址中的动物遗骸则显示，这里的古人类很可能是相当成功的猎手。他们主要利用中型和大型哺乳动物，其中不少是正值壮年的个体。一些动物骨骼还留下了屠宰和提取骨髓的痕迹，显示他们能够充分利用猎物资源。

与此同时，蝙蝠洞中还发现了广泛使用未经复杂加工骨骼的证据，以及与其他古人类遗址中骨制工具相似的器物。这些发现表明，丹尼索瓦人的技术策略可能更强调直接利用石头和骨骼本身已有的形状和功能，而不是投入大量时间进行复杂、精细的工具加工。

环境证据还显示，在丹尼索瓦人生活于蝙蝠洞的时期，这一地区虽然处在冰期背景下，但气候相对温暖。花粉记录表明，早期周边主要覆盖着针叶林，后来逐渐转变为森林草原。

这样的环境也提供了较为稳定的动物资源，尤其是大量中型和大型食草动物。因此，研究人员认为，云南-贵州高原在当时可能是一个适合古人类长期生存和狩猎的区域。

从“是谁”到“如何生活”

过去十多年，古DNA和古蛋白质首先帮助科学家回答了丹尼索瓦人“是谁”，并逐渐勾勒出他们在亚洲广阔区域中的分布。蝙蝠洞带来的变化在于，科学家开始有机会进一步追问：他们如何捕猎、如何使用工具和材料，又如何适应不同的环境？

这两项研究不仅填补了丹尼索瓦人在中国西南地区已知分布中的关键地理空白，也使蝙蝠洞成为继西伯利亚丹尼索瓦洞之后，全球出土丹尼索瓦人遗骸类型最丰富的地点。

更重要的是，在这里，古人类化石第一次能够与一个时间跨度很长的考古序列较为清晰地联系起来。这让科学家得以从过去主要依靠DNA和零散化石认识丹尼索瓦人，进一步走向重建他们真实的生活方式。

未来，如果能够从云南这样的东亚与东南亚过渡地带获得更多古DNA，科学家还可能进一步回答另一个问题：究竟哪些丹尼索瓦人支系曾与现代人相遇，并最终把自己的遗传印记留在今天的人群之中。

#参考来源：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86-026-10997-4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s41586-026-10976-9

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d41586-026-02810-z

https://www.cas.cn/cm/202609/t20260910_5120069.shtml

#图片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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