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最离谱的一桩诬告案：那个把76岁大文豪徐铉告到贬死邠州的尼姑，最后怎样了？

北宋淳化二年，也就是公元991年的冬天，汴京城外那面登闻鼓，“咚”地被一个女人敲响了。

敲鼓的这个人，叫道安，是庐州来的尼姑——史书里也叫她“女僧”“妖尼”。她这一鼓敲下去，没给自己敲出公道，倒把一个七十六岁的南唐旧臣、大宋朝的三品散骑常侍，活活送去了西北苦寒地，一年不到就冻死在那里。

这事儿，得从头捋。

道安本来不是来搞徐铉的。她最先告的是自家亲戚：说哥哥萧献臣、嫂子姜氏不养婆婆（也就是道安的姑母）。这种家务官司，搁今天也就是居委会调解一下。可她递到开封府，判官张去华一审，觉得证据不足、姑嫂吵架成分大，没立案，还把她戴上枷锁押回庐州。

一般人被这么一折腾，回去也就老实了。道安不是一般人。她越想越气，心想：凭什么我有理还被撵回来？她一打听，姜氏那边沾点远亲——姜氏是徐铉妻子的侄女辈。于是她脑子一热，重新写了份状子，二次进京，直接敲登闻鼓。

这一回，火力全开了：

第一，说上次张去华不立案，是因为徐铉私下给他写了信、托了关系；

第二，更炸裂的一条——徐铉和姜氏有奸情，所以才肯出面保她。

一个七十六岁的老头子，一个远房外甥媳妇辈的女人，通奸加徇私——这帽子扣出去，满朝都炸了锅。宋太宗赵光义也“颇骇其事”，下令大理寺彻查，把这案子交给当时刚直的大理评事王禹偁办。

王禹偁查得很快，也很硬：徐铉没给张去华写过请托信，和姜氏也没什么奸情，时间、地点、人证全对不上，纯属诬告。按《宋律》，诬告朝廷命官要“反坐”——你告人家什么罪，你自己就挨什么罪。大理寺和刑部合议，一致意见：道安该办。

按正常剧本，到这儿就该收尾了：道安坐牢或流放，徐铉洗清冤屈，王禹偁领个“铁面法官”的表扬。

可接下来，剧情反转得比戏文还离谱。

太宗赵光义，是个崇佛的皇帝，庙修了不少、经也译了不少。他看着跪在底下的女尼，犹豫了。最后下了一道诏：“道安勿治。”——这尼姑，赦了，不治罪。

王禹偁当场炸毛，上书抗疏：“陛下，徐铉是无辜的，道安是诬告，法就是法，你不能因为她是尼姑就护着她！”刑部尚书宋湜也站他这边。

结果呢？

皇帝更生气了。你一个大理寺的小官，还敢跟我顶嘴？

——王禹偁，罢左司谏、知制诰，贬商州团练副使；

——宋湜，贬均州/丹江口团练副使；

——原来那个开封府判官张去华，削一任、贬安州司马；

——而那个被诬告的老头徐铉，也没逃掉：以“有玷朝体”之类的含糊由头，贬为静难军行军司马，发配邠州（今陕西彬县一带）。

一句话总结这波操作：原告没事，法官全贬，被告也流放。

那徐铉后来咋样了？

他是广陵人，扬州出来的江南文宗，跟弟弟徐锴并称“二徐”，篆隶一流，还主持校订过《说文解字》（就是后来说的“大徐本”）。江南那点文人面子，大半在他身上。被贬那年他已七十五六，从汴京暖屋子里被赶到邠州——那地方冬天冷得邪乎。

更倔的是他自己。徐铉早年刚到开封，看见穿皮袄（毛褐）的北方人都嗤之以鼻，觉得那是胡服、不合士大夫礼制。到了邠州，别人劝他：老爷子，穿件皮袄吧，别硬撑。他不穿。宁可冻着。

淳化三年（992年），八月二十六日早上，徐铉起床，像往常一样把冠帽、腰带一一整好，突然跟儿子要笔。他先写了一纸后事交代，又另起一行，写下六个字：“道者，天地之母。”

笔一搁，人就没了，年七十六。

至于那个一手掀翻这场官场地震的道安尼姑——她到底后来怎样？

说实话，史书到这儿，有点“分岔”。

《宋史·王禹偁传》的写法是：王禹偁抗疏请治道安罪，“有诏勿治”，然后王禹偁自己被贬——听着像是道安被太宗保下来了，没再追究。

但《宋史·徐铉传》又只扔下一句：“庐州女僧道安诬铉奸私事，道安坐不实抵罪，铉亦贬静难行军司马。”——照这句，她最后还是“坐不实”，也就是因诬告抵了罪，吃了官司。

更大的可能是：太宗先是下诏赦了她一次（护着佛门面子），但案子闹这么大、王禹偁那帮人又不肯闭嘴，后面多半还是按律办了——只是《宋史》写得潦草，没再单独给她一句收场白。至于她是被还俗、杖、流，还是就在哪座庵里老死，正史一句都没留。一个把当朝文宗拽下马的小尼姑，最后自己，也消失在史书那层灰里了。

回头看这案子，真不是什么“风化丑闻”。徐铉自己临终那句“道者，天地之母”，说的是老子、是天地，不是委屈，也不是喊冤——他太清楚了：南唐旧臣这块牌子，在太宗朝本就是原罪；道安不过是一根棍子，皇帝想敲你，总归找得到一根棍子。

也难怪王禹偁后来在商州写《村行》：“何事吟余忽惆怅，村桥原树似吾乡。”——他替一个老头说了句公道话，赔上自己半生宦海，换来这满山斜阳里的一声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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