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奏会的前一天晚上,沈母在家里办了一场私人晚宴。
说是给苏映棠接风。
来的都是沈家的亲戚和沈屹洲的商业伙伴。
我负责安排菜单、确认座位、盯着后厨上菜。
从下午忙到傍晚,连妆都没来得及补。
客人陆续到了。
苏映棠压轴出场。红色丝绒长裙,锁骨上挂着一条钻石项链,在灯光下碎了一地的光。
全场目光都聚在她身上。
映棠!好久不见!
天哪,比电视上还好看!
后天演奏会的票早就卖光了吧?
苏映棠笑着一一应对。
沈屹洲站在她旁边,一只手轻轻扶了一下她的后腰——
引导她入座。
手放上去的那一刻,很自然。
自然到我差点以为那是一种习惯。
沈母笑得合不拢嘴:映棠啊,这次回来就多待些日子,阿姨给你炖汤喝。
谢谢沈阿姨。
我端着一盘前菜从厨房出来。
沈母看到我,皱了皱眉。
念之,你怎么穿成这样?换件像样的衣服去。别丢人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围裙还没解,袖子挽到肘部,手上沾着水渍。
我去换。
从餐厅经过的时候,听见沈家一个嫂子小声问沈母:屹洲媳妇怎么跟个保姆似的?
沈母压低声音:她就那样,上不了台面。当初要不是她父亲帮了沈家一把,屹洲怎么可能娶她。
我脚步顿了一下。
继续走。
换了衣服回来,晚宴已经开始了。
座位只剩一个,在长桌的最末端。
沈屹洲坐在苏映棠旁边,两个人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相视一笑。
我坐下,安静地吃饭。
吃到一半,苏映棠突然抬起头看向我。
嫂子,听说你以前学过一点钢琴?
全桌都安静下来。
我放下筷子。学过一点。
苏映棠笑了,端着红酒杯,食指轻轻转了一圈。
那你觉得我后天要弹的《月落》怎么样?那首曲子很难的,连很多专业钢琴家都不敢碰。
她的语气轻松。
但眼神里有一种我太熟悉的东西——试探,和一丝居高临下。
很好。我说。
是吧?苏映棠放下酒杯。那首曲子是一个叫LYRA的作曲人写的,全球乐坛都在找这个人,但谁也不知道LYRA是谁。而我,是唯一拿到独家授权的演奏者。
她看着我,嘴角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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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大概不知道LYRA吧?没关系,不是圈内人不了解也正常。
沈屹洲在旁边没说话。但他看苏映棠的眼神里,全是欣赏。
沈母接话:映棠能拿到LYRA的独家授权,那是多大的本事啊。全世界多少人排队求都求不到。
沈阿姨过奖了。苏映棠端着酒杯站起来。不过——能弹LYRA的曲子,确实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特意看了我一眼。
整桌人都在鼓掌。
我也鼓掌了。
然后低下头,继续吃饭。
嘴角弯了一下。
苏映棠。
你最骄傲的事。
恰好就是我最不在乎的事。
晚宴结束后,我在厨房洗杯子。
苏映棠走进来,身后没跟人。
她靠在门框上,双臂环胸。
嫂子,今天辛苦了。
我没抬头。不辛苦。
我跟屹洲哥的事,你不介意吧?
水龙头的水声很大。
我关掉水龙头,擦了擦手,转身看她。
她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歉意。
只有笃定。
那种你根本不配和我争的笃定。
介不介意,重要吗?我说。
苏映棠歪了歪头。
也是。毕竟——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屹洲哥心里装的人,从来就不是你。嫂子,你应该比谁都清楚。
我看着她。
你说得对。
苏映棠愣了一下。
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痛快地承认。
我绕过她走出厨房。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霍衍的消息。
协议已拟好,明天上午送到。另外,苏映棠后天演奏会的版权核查已经完成——她曲目单上的七首曲子,五首是您的作品,另外两首使用了您未公开发表的和声结构,严格来说同样构成版权依附。
也就是说,七首,全在您手里。
我看完消息,把手机收好。
经过客厅的时候,沈屹洲正送走最后一批客人。
他看了我一眼。
今天表现不错。
表现。
他用的是这个词。
我点了点头:谢谢。
上了楼。
进了书房,锁上门,打开电脑。
LYRA的后台亮起来。
苏映棠的授权列表在屏幕上排列整齐。
明天。
等协议签完。
就是苏映棠的最骄傲变成最狼狈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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