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怎么变成了中东？9·11过去25年，它竟越来越像当年袭击者

控制也门曼德海峡沿岸的胡塞武装领导人手段高明。他们接管当地仅数小时后，便许诺向居民发放500美元，以换取效忠。胡塞武装称这笔钱为“红利”，声称资金将来自未来对通过这条狭窄水道的油轮征收的费用——当然，只有“获批准”国家的船只才可通行。胡塞武装还不断升级对沙特政府的攻击，并重新命名沙特境内的城镇、省份、岛屿及其他重要地理标志。

这听起来像个笑话。胡塞武装接管当地确实发生了，但所谓“红利”和重命名地理标志只是玩笑。这些举动原本符合人们对也门武装组织的刻板印象。如今这些做法反倒让人联想到特朗普政府。美国即将迎来9·11事件25周年，这种变化令人震惊和沮丧。

此后似乎只需将这一制度扩展到世界的每个角落，并保持其平稳运转。当然，仍有少数顽固势力：如塞尔维亚极端民族主义者、伊斯兰主义狂热分子和非洲军阀。但没有谁能真正威胁这一体系。即便他们造成严重破坏，比如在那个决定性的日子里所做的那样，美国的力量也总能击败他们、重塑其社会；这一体系的普世主义逻辑要求美国这样做。

然而25年后，那种被视为理所当然的单纯已经消失。更糟的是，长达四分之一个世纪对“其他社会”的改造，让美国自身看起来像那些顽固的边缘势力之一：多疑，为战争而战；社会日益碎片化，心理脆弱，崇拜领袖，也无法阐明一种普世理念。

要理解这种令人沮丧的变化，首先必须审视促成它的决策结构。人们常说，9·11事件后的种种，是新保守主义傲慢自大的产物。这种说法虽老生常谈，却并不全面。如果乔治·W·布什及其身边的新保守主义群体陷入傲慢，那么许多其他人也是如此。

事后看来，并没有明显理由要求阿富汗行动还包括在塔利班重新夺取全国前，向当地女性讲授马塞尔·杜尚和达达主义。伊拉克当时根本没有研制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按照传统的均势政治计算，萨达姆·侯赛因本可被视为制衡伊朗的一股力量。

对利比亚和叙利亚的干预更加不明智。它们在这一地区制造了无人治理的空间，恐怖主义因此蔓延，并将超过100万移民送往欧洲海岸。利比亚如今存在公开的奴隶市场；叙利亚则由一名换上西装的基地组织军阀统治。

需要说明的是，巴伯本人对这两个极端都持批评态度，认为它们都将复杂现实简单化，且有害于真正的人类幸福。但许多人乐于将“麦克世界”的旗帜插进极端势力的腹地。这一野心最具体的象征，就是巴格达绿区内那家著名的汉堡王餐厅。

此外，将伊斯兰主义想象成一个铁板一块的敌人——而非一个沿着众多国家和教派界线分裂的伊斯兰世界——也让全球自由主义获得了一个自苏联解体后便一直缺失的单一意识形态对手。

这从来都是一种幻觉。伊斯兰主义并非“麦克世界”真正的竞争者。它残酷、令人疲惫；一二十年内，阿拉伯民众便认定，相较于在哈里发统治下重建跨国穆斯林共同体，他们更喜欢属于自己的、光鲜亮丽的“麦克世界”。

即便如此，这种关于总体性敌人的幻觉——类似于20世纪30年代威胁自由的敌人——仍激励了知识界。伯曼等人将“启蒙原教旨主义”当作荣誉徽章。希钦斯、萨姆·哈里斯等人的新无神论，则赞颂9·11事件后的战争，认为这些战争让冷峻的理性之光照向了仍使数十亿人受其奴役的黑暗可怖的神祇。其思路是：如果伊斯兰主义——甚至伊斯兰教本身——能够让位，那么普通布什选民所信奉的那种乡土保守基督教或许也能让位。

他们忘记了，恰恰是这些“红州”信徒被要求承担政权更迭战争。这就涉及后果。在一个资源仍然稀缺的世界里，国家的资源和注意力都有限。美国及其许多欧洲盟友忙于改造中东和北非之际，忽视了自身国力的国内基础。

制造业日渐衰落，因为“麦克世界”的意识形态告诉人们，增长就是增长；国内生产总值来自有形、可贸易的商品，还是来自软件和服务业——无论是高端还是低端——并不重要。华尔街获准吞噬实体经济的大块份额，向工人阶级和中产阶级吐出的则是解雇通知和不稳定的生活。一种腐蚀性的极端自由主义用色情内容、大麻合法化和网络赌博填补了随之出现的空白。

但他们往往忽略了培育高质量人力资本所需的社会和物质条件。9·11事件后的战争破坏了美国——在一定程度上也破坏了欧洲——这些必要条件。那么，美国政治为何充斥着公开的煽动性收买行为，例如特朗普近日承诺，要从关税收入中为每名成年人发放5000美元“红利”？需要说明的是，这笔收入远不足以覆盖全部成本。

美国政治话语为何又被一种双重阴谋论扭曲：民众怀疑事件进程背后有一只隐藏的外国之手——通常被指向犹太人；精英则将民众的情绪归因于外国干预——通常被指向俄罗斯？特朗普近日的标志性形象，为何是所谓“让美国再次伟大派”——一个只剩一颗牙、相貌怪诞的人物，对自己说，哪怕柴油价格达到每加仑6美元，只要能“解放伊朗”也值得？

政府为何要求实施“学术托管”，以确保大学的历史和区域研究课程符合特朗普主义意识形态？特朗普的“信仰顾问”葆拉·怀特-凯恩又为何发布一项伊斯兰教法式裁决，宣称“对特朗普总统说不，就是对上帝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