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杨怀玉率军途经凤凰山,遭南唐总兵武猛之女武凤仙的拦截。武凤仙是无当圣母高徒,武艺高强且身怀法宝“捆仙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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阵前,她败在杨怀玉的刀下,不仅不生气,还对杨怀玉暗生情愫,遂祭出“捆仙绳”将他擒回山寨,逼他做压寨夫婿。
杨怀玉以忠孝大义相拒,武凤仙却态度坚决,说非他不嫁。
她说:“杨怀玉,我不管你说什么大道理,我武凤仙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来!我就要你娶我!你娶也得娶,不娶也得娶!”
杨怀玉看着她那股子刁蛮小姐的劲儿,哭笑不得,却也不忍再拿重话刺她,只缓声道:“武姑娘,婚姻大事,强扭的瓜不甜。”
“甜不甜,得尝过才知道!”武凤仙理直气壮道,“你都没试过,怎么知道不甜?”
“试?”杨怀玉终于被这姑娘的豪横劲儿噎得愣了一下,“姑娘说的是成亲还是吃瓜?”
“自然是成——哎呀,你少跟我打岔!”武凤仙脸一红,跺了跺脚,“我不管,反正我已经放出话了,我武凤仙这辈子,非你杨怀玉不嫁!”
“那——我还是那句话,怒难从命!”
武凤仙眉头一挑,倒也没有恼,站起身来,走到杨怀玉面前,弯下腰,一双亮晶晶的杏眼凑到他面前,近得她发梢几乎扫到他的脸:“你再说一遍?”
杨怀玉被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一激,微微偏了偏头:“再说十遍也是一样。武姑娘,杨某一介武夫,婚事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把我绑来逼我拜堂,这不是结亲,是结仇。”
“我不管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武凤仙直起身来,“我武凤仙长到这么大,头一回遇到一个让我心跳成这样的男子,我不抓住,以后后悔了找谁哭去?”
“所以你就要将我绑回来逼婚?这与山大王强抢民女何异?”
“无异又怎样?那不正好——你是‘民男’,我是‘山大王’。”武凤仙不怒反笑,她说到这里,自己忍不住先“嘻嘻”一下,笑开了,“杨郎,你就从了我吧,我保证以后对你好,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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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怀玉又好气又好笑:“我要你放我下山,你给么?”
“那不行。换一个。”
“我要你解了这绳子。”
“也不行。换一个。”
“那……我要你别再叫我杨郎。”
“更不行!”武凤仙把头一扭,“我偏要叫。杨郎杨郎杨郎!”
杨怀玉索性闭上眼睛,不与她争辩。
武凤仙叫了几声,见他一点反应也无,不由失望地撇了撇嘴。
她在厅里踱了几步,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弯下腰来,压低了声音:“杨怀玉,我听说你们杨家将,最讲一个‘忠’字。可你想过没有,你那个圣上对你杨家如何?你先祖杨继业金沙滩一战,撞死李陵碑,那是为了谁?”
“你太爷爷杨延昭、你爷爷杨宗保,还有你爹杨文广,哪一个不是为赵家卖命?可赵家可曾让你们杨家好过?”
“你不如留在这凤凰山与我成亲,我叫爹爹让你当我们的寨主,从此逍遥快活,岂不比在朝堂上受人猜忌更强?”
她这话放在平时,倒也算一番说辞。
但杨怀玉听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我杨家将保的不是赵官家一人,保的是天下黎民。武姑娘,你这话,杨某只当你没说过。”
武凤仙被他堵了个正着,嘴巴动了动,竟一时想不出话反驳。
她闷闷地回到椅子上坐下,双手抱着膝盖,像一只碰了刺的猫,脸上满是不甘,又有些说不出的委屈。
沉默了一会儿,她又开口,语气软了许多:“那……我也不逼你今日一定点头。你先在山寨住些日子,过几天,说不定你便觉得我好了呢?”
“你这是囚禁朝廷命官。”
“我不管。”
“外面我帐下数万大军,你不放我,他们早晚攻上山来。”
“他们敢!”武凤仙瞪起眼睛,又泄了气,低声嘟囔,“我武艺那么好,又有‘捆仙绳’,谁来了我都不怕……”
杨怀玉见她这副又倔强又孩子气的模样,倒也不那么恼她了,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武姑娘,你若真想让我敬你、重你,便不该用这根绳子捆着我。你越是这般,我越是不可能答应你。”
武凤仙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忽听门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女兵慌慌张张闯进来:“小姐!小姐,不好了!那李子平又来了!这回还带了好几十号人,抬着十几口大红箱子,说是奉豪王和二王的命令,来定亲的!总兵老爷正在前面拦着,请您快去!”
武凤仙脸色一变,霍然站起:“那丑八怪又来了?”
“来了!人已经到了前厅,正在逼总兵老爷答话呢!”
武凤仙咬了咬牙,回头看杨怀玉一眼。
杨怀玉虽然被绑着,却也将方才那番话听得清清楚楚。
武凤仙快步走到他面前,低声道:“你给我听着,待会儿不许出声。若让那李子平知道我寨里绑了个宋军元帅,我们武家全寨上下都活不了。你躲在里面,等我打发他走了再处置你。”
杨怀玉淡淡道:“你若怕被连累,现在放我下山还来得及。”
“你想得美!”武凤仙哼了一声,又吩咐一个女兵,“把他推到后堂去,谁也不许放进来!”
那女兵应了,推着杨怀玉的椅子进了后堂,掩上门。
武凤仙又在屋里转了两圈,理了理衣襟鬓发,定了定神,才大步往前厅去了。
后堂窗户正对着前院。
杨怀玉透过窗缝,隐隐约约看见前厅外头站着两排军汉,人人手按腰刀,队形严整,显然是行伍出身。
当中簇拥着一个锦衣公子,头戴束发金冠,一身大红锦袍——只是那人一张脸实在生得寒碜,尖嘴猴腮,三角眼,朝天鼻,偏偏还做出一副风流倜傥的姿态,愈发显得不伦不类。
杨怀玉心中暗道:此人应该就是南唐二王李广之子李子平了。听说这人仗着他爹和豪王李青的权势,横行霸道,是个草包纨绔。今日倒要看看,凤仙这姑娘如何应付。
前厅里,李子平已经大马金刀地在主位上坐了,正翘着二郎腿,拿腔拿调地跟武猛说话。
武猛站在一旁,陪着笑,额上冷汗涔涔,手都在微微发颤。
“武总兵,本公子今日来,不是跟你商量,是给你下命令来的。”李子平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往桌上一拍,“这是豪王叔父亲手写的赐婚手谕,你自己看。你女儿武凤仙,本公子娶定了。你要识趣,今儿个就把亲事定下来,吉日成婚。要是不识趣嘛——”他拖长了声音,扫了一眼厅外的军汉,“嘿嘿,那这凤凰山,恐怕就不姓武了。”
武猛双手颤抖,接过那书信,展开一看,果然是豪王李青的亲笔手谕,上面还盖着鲜红的大印。
他只觉得两腿发软,正要说话,旁边响起一个清亮的声音——
“爹,把信给我看看。”
武凤仙从后堂出来,一身月白衫子,手里端着一盏茶,脸上挂着笑。
她不慌不忙走到武猛身边,伸手接过书信,只扫了两眼,便随手放在桌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吟吟道:“李世子,豪王殿下的好意,我和我爹心领了。不过这门亲事嘛——恐怕难成。”
李子平一愣,随即脸色就沉下来:“为何?”
“因为我已有夫婿了。”
武凤仙说得干脆利落,目光坦然地迎着李子平那两道阴沉的三角眼,脸上没有半分心虚。
前厅里骤然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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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猛刚端起茶盏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溅了一身,他却恍然不觉,只瞪大眼睛看着女儿,嘴巴张了张,愣是没发出声来。
李子平身后那两排手按腰刀的军汉也面面相觑,厅中一时落针可闻。
李子平的脸色从白到红,又从红到青,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武凤仙,好半晌才挤出一丝冷笑:“凤仙妹妹,你莫不是在跟本公子开玩笑吧?上个月我来山下巡视,怎么一句也没听说过你‘有了夫婿’?这一个月功夫,上哪儿冒出来的夫婿?”
“此事原是我师门私事,先前未便张扬。”武凤仙声音平稳,一个字一个字说得清清楚楚,“我自幼在无当圣母座下学艺,师父早已替我与她的俗家侄孙定了亲,那人还是我的表哥,姓杨名安。前些日子表哥刚才从海外寻师归来,途经凤凰山来看我,如今正在山上。”
李子平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今日上山,一门心思觉得凭着豪王手谕便能将武凤仙“手到擒来”,冷不防冒出个“自幼许亲的远房表哥”,如何肯信?
“那便请这位杨公子出来一见!”李子平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物,竟比豪王殿下亲自赐婚还有分量!”
武凤仙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正在后堂歇息。李公子若是不信,我去请他出来相见便是。”
武凤仙说着,转身几步撩起门帘,便闪进了后堂。
李子平望着那晃动的门帘,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能端起茶盏猛灌了一口,压住心头那股不安。
武猛在一旁陪笑着,心里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女儿什么时候有了什么“表哥师兄”,两人还订了亲,他这个当爹的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但他也不敢当着李子平的面多问,只能一个劲地喝茶,把一盏茶喝得比黄连还苦。
再说武凤仙回到聚义厅,杨怀玉依然被那根金灿灿的捆仙绳结结实实地绑在太师椅上。
那绳子一条条勒过他的肩、胸、臂、腰,从被拖上山到此刻,已经不知过了多少个时辰。手脚早在长时间的束缚中变得又酸又麻,然而他面上却看不到半分狼狈之色,反倒是一双眼睛在灯光下亮得像两颗寒星,平静地注视着推门进来的武凤仙。
武凤仙一进门,便对上那双清亮的眸子,脚步不由得一滞。
她原以为杨怀玉被绑了这么久,多少会显出些萎靡之态,却没想到这人哪怕被困在椅子上,依旧是那副天塌下来也压不弯的沉稳模样。
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面上却不肯露怯,干咳一声,走到他面前:“你……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杨怀玉声音平缓,“那位李公子说话声音极大,我想不听见都难。”
武凤仙脸上微微一红。
她方才在前厅说的那些话,杨怀玉在后堂想必一字不漏都听了进去。
确实,杨怀玉身手不凡,听力也异于凡人,武凤仙刚才所说的什么“已有夫婿”、“自幼定亲”、“师兄杨安”……一字一句,全都清清楚楚地落入他的耳中。
杨怀玉心中不由觉得好笑——这姑娘果然是个有急智的,可惜这谎撒得太大,一下就把自己给装进去了:她上哪儿去找一个“师兄杨安”来呢?总不能把我这个宋军元帅拖出去顶缸吧?
他哪里知道,武凤仙就是要让他冒充她的师兄,也就是他所谓的“顶缸”。欲知后事如何,请看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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