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光绪年间,河北永年广府城。
武式太极拳第二代宗师李亦畬家里,发生过一件事。
郝为真慕名来学拳,费了挺大劲才见到李亦畬一面。
结果呢,李亦畬随手比了个"懒扎衣"的架子,说了句:"你先回去练这个吧。"
然后就没下文了。
旁人都私下说,这就是婉拒,不好意思直接赶人罢了。
谁知道郝为真拿着这一招,硬生生练了大半年。
更没人想到的是,就这大半年的死练,让李亦畬最后把压箱底的东西,全传给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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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为真,名和,字为真,1849年生,永年本地人,家里穷。
打小就在舅父的粮店干活,扛米搬袋是家常便饭。练出一身蛮力,双手各举一百多斤粮食,脸不红气不喘。乡里人都叫他"郝大力士"。
河北习武的人多。郝为真爱练拳脚,可没钱拜师。只能蹲在墙根偷看人家练武,跟着瞎比划。算不上正经学过。
那时候永年城里有太极拳。杨露禅从陈家沟学拳回来,在京城名气很大。郝为真听了,也想学。
但真正想学,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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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武式太极拳的传人是李亦畬。李家是书香门第,习武就是修身养性,不靠教拳挣钱。李亦畬收徒弟特别挑,一般人连他面都见不着。
郝为真知道自己出身低,直接上门肯定吃闭门羹。他想了个笨办法。
他常去李家送米。每次扛完米,顺手就把水缸挑满,再拿扫帚把院子扫干净。不等主人家说谢谢,扛起空麻袋就走。
时间一长,李亦畬注意到了这个不爱说话的年轻伙计。看他人高马大,干活踏实,话也不多,先有了几分好感。
有一回郝为真又来送米,李亦畬叫住他聊了几句。知道他一直想学太极拳。
李亦畬当场打了一招"懒扎衣",说:"你先练这个,练熟了再说。"
就一招,郝为真跟捡了宝贝似的。
他清楚李亦畬的脾气。人家没说收你当徒弟,也没说什么时候教下一招。他也不去问,不去催。
每天粮店的活一干完,就找个空地方,反复练这一招。
旁边的人看见都笑,说:"学拳哪有只练一招的?人家就是随便打发你呢。"
郝为真也不反驳,该怎么练还怎么练。
从春天练到秋天,大半年过去了。他一次都没登过李家的门要新招式。每天几十遍,熟到闭着眼都不会错。
转机是在深秋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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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为真去送米,正好碰到李亦畬。上前请安,李亦畬开口问他:"那招懒扎衣,还练着吗?"
郝为真说:"还练着。"
李亦畬说:"打一遍我看看。"
郝为真就在院子里打了一遍。沉肩坠肘,腰胯合一,一招懒扎衣打得舒展沉稳,劲路藏而不露。完全不像只学了一招的人。
李亦畬摸着胡子点头,说了句:"好。你这性子,才是练太极的料。"
后来大家才明白。这哪里是随便教一招,这根本就是李亦畬出的第一道考题。
考的不是聪不聪明,是能不能坚持。比的不是力气大小,是心性稳不稳。
李亦畬一直觉得,学太极最忌讳贪多求快。
很多人学拳,今天学一招,明天就盼着学下一式,恨不能几个月就把一套拳学完。结果全是花架子,一点真东西都没有。
他故意只教一招,就是要看你能不能沉住气。
据徐震《郝和传》记载,郝为真跟着李亦畬学拳,前后整整六年,才得到全部真传。不是因为学得慢,是李亦畬一直在看人。
看人的心性,看人的品行,看能不能坐得住冷板凳。
确认这个人靠得住,才会把真东西传出去。
清河县有个拳师叫葛福来,精于八方捶,徒弟有上千人。慕名来拜李亦畬为师,心里却不服郝为真这个大师兄。
葛福来跟李亦畬说:"听说大师兄功夫好,我想跟他讨教几招。"
李亦畬点头答应了。
结果刚一交手,郝为真就用推手里的擒拿法制住了葛福来的胳膊。葛福来胳膊挣不开,脚挪不动,身子转不了,只能连声喊:"放开我!放开我!"
打那以后,葛福来心服口服,踏踏实实跟着学。
后来郝为真去邢台教拳,又去北京。民国初年在北京病倒,形意、八卦名家孙禄堂听说了,把他接到家里治病。
郝为真病好以后,把武式太极的心法告诉了孙禄堂。
孙禄堂后来把形意、八卦、太极三家融合在一起,创出了孙氏太极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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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辈武人常说,功夫不传无德的人,不传心浮的人。
那个年代没有考级,没有证书。一招练半年,就是最好的投名状。
它把急功近利的人筛掉了,留下的是真正敬畏功夫的人。
郝为真用大半年的沉心苦练,换来了一身真本事。也让原本只在大户人家传的武氏太极,传到了普通人手里,开枝散叶。
真东西,从来都快不了。你得沉得住气,才能接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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