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建兴七年（229年），成都丞相府内，诸葛亮接到赵云病逝的消息。这个曾在长坂坡救出刘禅、又随刘备转战多年的老将，走完了自己的一生。后世常说，诸葛亮只是为赵云哭了一会儿；可到了张苞去世时，他却悲痛到吐血昏厥。两种反应的反差，正是《三国演义》刻意安排的一处重笔。
但要说清这件事，得把史书与小说分开。陈寿所写的《三国志》中，只记载赵云于建兴七年去世，后来追谥为顺平侯，并没有“诸葛亮只哭片刻”的细节。至于他具体因何病故，史料同样没有明确交代，把死亡归结为征战过劳或仕途抑郁，都只能算推测。
赵云在蜀汉的地位，也并不像小说中那样始终与关羽、张飞并列。建安二十四年（219年），刘备夺取汉中，自称汉中王，关羽、张飞、马超、黄忠分别获封前将军、右将军、左将军和后将军，赵云并未列入这一核心序列。
这并不代表刘备不信任赵云。赵云长期负责护卫、统兵和内外防务，属于可靠而稳重的将领，只是他的职务更多带有中护军、翊军将军一类性质。蜀汉建立后，他也没有真正进入军政权力的最顶层，和关羽、张飞等人的地位确有差别。
有意思的是，赵云的价值并不只在冲锋陷阵。夷陵之战前，他曾劝刘备不要贸然伐吴；刘备战败后，赵云还负责接应。这样的将领，未必最适合被写成战场上光芒四射的主角，却往往是军队最需要的定盘星。
赵云死时，蜀汉正处于北伐压力之下。诸葛亮在建兴六年（228年）发动第一次北伐，街亭失守后退回汉中；同年冬至建兴七年，他又出兵陈仓。蜀汉兵力、粮道和将领储备都经不起长期消耗，老将凋零带来的空缺，已经越来越明显。
张苞的情况，则被小说写得更加剧烈。他是张飞之子，在文学形象中勇猛果敢，颇有父亲遗风。诸葛亮北伐时，张苞被安排承担突击和追击任务。魏军退却之际，他纵马追赶，坐骑失足，张苞跌入山涧，伤重不治。
《三国志·张飞传》关于张苞的记载非常简略，只说“苞早夭”，并没有跌入山涧、撞破头颅等完整情节。张苞究竟死于何时，史料也未交代清楚。小说把他的死亡放进北伐战场，是为了让这个人物的离去与蜀汉军力衰退直接联系起来。
听闻张苞死讯后，演义中的诸葛亮悲呼：“张苞亡矣！”随后口吐鲜血，昏倒在地。这样的场面并非史实记录，而是文学夸张。罗贯中借此表现的，不只是丧失一员战将的悲痛，还有诸葛亮对北伐前途的震动。
张苞若仅是普通将领，诸葛亮不至于如此失态。问题在于，蜀汉当时确实缺少可以独当一面的年轻武将。关羽、张飞、黄忠、马超相继离世，赵云也在229年病故，魏延虽能征善战，却与诸葛亮存在明显的用兵分歧。张苞一死，能够接续旧部、承担当锋重任的人更少了。
小说中的诸葛亮清楚，北伐不是只靠谋略便能完成。汉中与关中之间山岭纵横，粮草运输困难，蜀军每一次出兵，都要承担远道补给的压力。军中既缺粮，又缺能够稳定局面的将领，任何一次意外，都可能让数月经营付诸东流。
所以，赵云之死与张苞之死，在叙事中的分量并不相同。赵云代表的是一代老将的谢幕，张苞代表的却是蜀汉新生力量未能接续。诸葛亮为前者悲伤，是对旧日功臣的哀悼；因后者吐血，则是因为北伐大军又失去了一根能够支撑战局的骨架。
史书没有留下诸葛亮因张苞吐血的记载，但小说保留了这一幕。成都城外，北伐军仍在筹粮，汉中道路依旧崎岖，而蜀汉能够派上前线的将领名单，正在一场场战事中迅速变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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