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在工地搬砖,姐姐每次路过都假装没看见。
直到有天他摔断腿,姐姐深夜偷偷往医院账户充了钱。
护士喊他缴费时,他盯着余额突然笑了
“这串数字,跟我姐的生日一模一样。”
工地的探照灯把钢筋水泥照得惨白,阿诚扛着最后一袋水泥,脊背弯成一张绷紧的弓。安全帽檐压得很低,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下巴上沾着的灰。他知道姐姐就站在马路对面的公交站台,手里提着个保温桶,站了很久。
他故意转过身,朝料场走去。脚步稳稳的,看不出肩上那袋水泥让他膝盖发颤。
姐姐阿慧站在站牌下,看着弟弟的背影消失在水泥罐车后面。保温桶里是炖了一上午的排骨汤,还热着,桶壁烫手心。她攥了攥,没走过去。上次她直接塞钱,阿诚转身就进了彩票店,把五百块全买了刮刮乐,中了两百,笑嘻嘻地递给她:“姐,你看,我运气好着呢。”
她知道他在说谎。那张刮刮乐下面,压着他刚从血站领的补贴单。
从那以后,她学会了另一种方式。路过工地时,不喊他,不招手,只是把装着水果和干净袜子的塑料袋挂在围挡的铁丝网上,然后走开。等阿诚歇工时,会看见那个袋子在风里晃,里头的东西一样不少,只是少了两个苹果那是被路过的拾荒老人拿走的。他也不追,拎着袋子回工棚,把袜子叠好放在枕边。
日子就这么心照不宣地过着。直到那个雨天。
脚手架上的木板一滑,阿诚从两米高的地方摔下来,左腿胫骨骨折。工友要给他姐打电话,他拦住了:“别打,她上班呢。”自己咬着牙,让工头把他送进了医院。
手术做完那天晚上,阿诚疼得睡不着,盯着天花板数裂缝。第二天一早,护士来催缴费:“账户余额不足,麻烦去补一下。”
阿诚说:“我工头交了押金啊。”护士查了查:“押金用完了,昨晚有人给你充了五千。”
他愣了一下:“谁?”
护士摇头:“不知道,系统显示是晚上十一点多充的。”
阿诚让护士把缴费单打出来。他看着余额那栏的数字:3682.4。盯着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
那串数字,跟他姐的生日一模一样。3月6日,82年4月。
他姐大他整整八岁。
小时候,父母走得早,姐姐辍学打工供他读书。每次给他生活费,都说“姐有钱”。后来他高中没读完就跑了,觉得不能再拖累她。姐没拦着,只在他行李里塞了个存折,上面有两万块。他没用,把存折寄了回去。
现在他躺在病床上,看着那个数字,心里翻江倒海。他姐从来没说过“我帮你”,从来没说过“我心疼你”。她只是在每个他需要的地方,悄悄出现,悄悄离开。
阿诚摸出手机,给姐姐发了条短信:“姐,我腿摔了,在第一医院。没事,快好了。”
五分钟后,阿慧出现在病房门口,手里提着一碗热粥。
她什么也没说,把粥放在床头柜上,坐在床边给他剥橘子。
阿诚看着她粗糙的手指,说:“姐,那五千……”
“是工头垫的。”阿慧打断他,把橘子递过去,“你好好养着。”
阿诚接过橘子,低头吃了一口。酸的。他知道姐在撒谎,但他没戳穿。
他翻过缴费单,背面写着:“姐,等我能走了,请你吃饭。”
阿慧瞥了一眼,没说话。只是站起来,把窗户推开一条缝,让初冬的风灌进来一点。
“冷吗?”她问。
“不冷。”阿诚把橘子咽下去,又补了一句,“姐,你那件羽绒服太旧了,今年换一件吧。”
阿慧站在窗边,背对着他,嘴角弯了弯。窗外工地的塔吊还在转,像一只巨大的钟摆,把时间从苦日子里一点点摇出来。
她知道弟弟迟早会还她那五千块。可能是明年,可能是后年。可能是现金,也可能是别的。但没关系。
她等的从来不是钱。
她等的是他开口说“冷”,然后她可以名正言顺地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在他脖子上。哪怕他下一秒就摘下来还给她。
那碗粥凉了,阿诚还是喝完了。阿慧收拾碗筷要走,阿诚突然叫住她:“姐。”
“嗯?”
“那袋苹果……挺甜的。”
阿慧站在门口,没回头。“嗯。”
“下次别挂铁丝网上了,”阿诚的声音有点闷,“直接拿进来就行。我不躲了。”
阿慧的背影顿了一下。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她轻快的脚步声。阿诚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
天晴了。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