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庆蝙蝠洞遗址确认丹尼索瓦人化石，云南考古再获世界级突破

近日，国际顶级学术期刊《自然》（Nature）在线发表了云南鹤庆蝙蝠洞遗址的两项重要研究成果，首次系统揭示了中国南方丹尼索瓦人的体质形态、技术行为与生存策略，重建出这一神秘古老人群在青藏高原东南缘的生存全景图。

《自然》（Nature）网页截图

研究由中国科学院青藏高原研究所陈发虎院士领衔，联合云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南京师范大学、北京大学等单位，以及澳大利亚、法国、西班牙等国科研人员共同完成。

《中国西南的丹尼索瓦人及其生存策略》

《古代蛋白质组学鉴定出的中国西南多件丹尼索瓦人化石》

《自然》（Nature）网页截图

什么是丹尼索瓦人？

Denisovans

丹尼索瓦人是21世纪古人类学领域最重大的发现之一。

2010年，科学家在西伯利亚南部阿尔泰山的丹尼索瓦洞，通过一截指骨及其高覆盖度基因组，首次向世界揭示了这支古老族群的存在——他们曾与尼安德特人并肩生存，又与早期现代人发生过基因交流。

随后的研究不断刷新着人们的认知：从西伯利亚到青藏高原，从东南亚到太平洋岛屿，现代人群的血脉中都流淌着他们的基因遗产。

2025年，研究人员利用蛋白质分析证明，台湾海岸外海沉积物中发现的一块颌骨属于丹尼索瓦人。图片来源：Yousuke Kaifu

但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丹尼索瓦人的化石记录始终寥寥无几。十余年间，能明确归属这一人群的化石标本，仅有来自西伯利亚、甘肃夏河、台湾澎湖和哈尔滨等为数不多的材料。更关键的是，除了西伯利亚丹尼索瓦洞和甘肃夏河白石崖溶洞之外，其他地点都缺乏与人类化石伴生的考古遗存，因此学术界对丹尼索瓦人的技术行为、生存策略和区域适应方式依旧所知甚少。

尤其值得关注的是，在连接青藏高原与东南亚的关键通道——中国西南地区，长期以来从未发现丹尼索瓦人的化石或分子线索，这一地理空白严重制约了对其时空分布与生态适应的全面认识。

大理鹤庆蝙蝠洞发现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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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鹤庆蝙蝠洞的发现，填补了这一空白。

蝙蝠洞遗址位于大理白族自治州鹤庆县，海拔2370米，地处青藏高原东南缘、横断山脉南缘。遗址于2019年经云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等单位系统发掘。

经光释光与铀系测年，遗址文化层年代跨度为距今约19万年至7万年，其中出土人类化石的地层年代集中在距今16.7万年至13.4万年——也就是说，至少在16万年前，就有古人类在鹤庆一带活动。

蝙蝠洞遗址地理位置与地层堆积情况

（图a中黄色符号代表基于分子考古识别出的丹尼索瓦人遗址，红色符号代表分类地位不明确的古老型人类遗址，蓝色符号代表直立人遗址）

遗址共出土7件古人类化石，包括4枚牙齿、2件顶骨碎片和1段桡骨近端。

形态学对比显示，4枚牙齿与甘肃夏河、老挝的丹尼索瓦人标本既有相似之处，又存在明显差异，暗示丹尼索瓦人内部可能因时间和地理分布不同，存在形态上的多样性。2件顶骨碎片的厚度，则与马坝、大荔、许家窑等东亚中更新世晚期古老型人类及海德堡人最为接近。

尤为瞩目的是，遗址首次发现了丹尼索瓦人的桡骨化石——这是迄今发现的第一件、也是唯一一件丹尼索瓦人的长骨标本，首次为丹尼索瓦人的肢骨形态提供了直接证据。

怎么确认他们是丹尼索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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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址出土了6万余件高度破碎的动物骨骼。研究团队先进行了细致的人工形态预筛选和技术快速鉴定，从中成功识别出3件人类化石；再结合发掘过程中出土的2枚牙齿，对共计5件人类标本展开了深度蛋白质组学分析。

蝙蝠洞遗址地层、年代、动物群及古植被重建结果

分析结果给出了明确答案：5件化石标本均在胶原蛋白上携带了丹尼索瓦人特有的诊断性氨基酸变异位点。这一变异在所有已确认的丹尼索瓦人个体中保持一致，而在尼安德特人和现代人中从未发现。

进一步的贝叶斯系统发育分析显示，蝙蝠洞遗址所有样本与西伯利亚丹尼索瓦洞的标本以100%的后验概率聚为一支，从分子层面确立了其丹尼索瓦人的身份。

16万年前，他们在大理怎么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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遗址文化层还出土了1366件石制品和丰富的动物骨骼遗存，为我们还原丹尼索瓦人的生活方式打开了一扇窗。

本项研究的蝙蝠洞遗址第9层出土大量遗存。中国科学院青藏高原所 供图

——石器：务实而稳定

经系统分析，遗址的石器技术在漫长的地层记录中保持着长期稳定。石核以单面石核为主，石片多为带有石皮的初级产品，工具类型包括刮削器、凹缺器、石锤等，加工方式普遍简单，加工程度不高。整体呈现出鲜明的"权宜型"特征——即就地取材、够用就好，同时也存在少量具有组织性的石核类型，表现出灵活务实的生存策略。

——骨器：有意识地利用动物骨骼

除了石器，遗址还辨识出10件骨制工具，包括骨质修理器（软锤）、中间型工具（骨楔）和权宜型修理工具，明确展现出古人类有意识地利用动物骨骼的技术和行为。技术分析显示，这些骨制品与尼安德特人旧石器时代中期的骨制品在技术和类型组合上具有一致性，反映出骨制品加工可能是该阶段古人类行为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

蝙蝠洞遗址出土的部分石制品和骨制品

（a-h. 石制品；i, j. 骨制品）

——狩猎：专业化的顶级捕食者

动物考古证据进一步勾勒出他们的生存图景。在可鉴定的骨骼标本中，鹿科和牛科动物占据绝对主导，最小个体数分别达到99和27，表明中到大型有蹄类动物是他们的主要猎物。死亡年龄结构显示，这些动物以壮年个体为主。骨骼表面广泛存在切割和敲骨取髓的痕迹，而食肉动物和啮齿类动物的啃咬痕迹仅占1.3%。

这些证据表明，遗址中数量丰富的骨骼堆积主要是古人类狩猎、搬运、屠宰和消费的产物。以蝙蝠洞丹尼索瓦人为代表的中国南方古人类，通过专业化狩猎与高强度动物资源利用，已经形成了一套有效适应当地资源环境的稳定生存模式，是遗址周边区域占据主导地位的捕食者之一。

这项发现为什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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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次在《自然》同步发表的两项研究成果:

《中国西南的丹尼索瓦人及其生存策略》（Denisovans from southwestern China and their subsistence strategies）通过对遗址出土人类化石与考古遗存的综合解析，首次系统揭示了丹尼索瓦人在中国西南地区的牙齿表型特征、石制品及骨制品加工技术、生存策略与环境适应方式；

《古代蛋白质组学鉴定出的中国西南多件丹尼索瓦人化石》（Ancient proteins identify various Denisovan remains from Southwest China）则通过古蛋白质组学与ZooMS技术，从分子层面独立确认了蝙蝠洞遗址出土人类化石的物种归属，并首次报道了丹尼索瓦人的桡骨形态。

蝙蝠洞遗址出土的古人类化石

（a. 左下外侧门齿；b. 左下第四前臼齿；c, d. 右下第二臼齿；e. 近端桡骨；f, g. 头骨碎片）

两项研究成果，不仅填补了中国西南地区丹尼索瓦人化石和考古记录的长期空白，更共同将丹尼索瓦人在东亚南部的活动历史，从遗传学线索转化为层位关系明确、年代数据详实、科学内涵丰富的考古现实，标志着丹尼索瓦人研究从单一证据向多学科整合的重要转变。

研究团队表示，从更广阔的地理视角来看，蝙蝠洞遗址位于西伯利亚、青藏高原与东南亚、大洋洲遗传线索之间的关键地带，成为连接东亚北部与南部丹尼索瓦人记录的重要节点。本项研究的重大发现，也为理解现代东南亚和大洋洲人群中相对高比例的丹尼索瓦人遗传贡献提供了重要的考古学依据。

来源：鹤庆融媒综合自“云南考古”“中国新闻网”微信公众号、《自然》（Nature）网页

编辑：陈丝华

值周：黑浩川 胡亚玲

主编：李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