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讲述：周女士｜整理：悦一
人老了，真的太难了。
我怎么也没想到，我那个当了一辈子大学老师、一个月退休金一万多的老母亲，住进养老院之后，居然还要拍护工的马屁。
我今年67岁，母亲95岁。
她住在一家养老院，一个人一间，一个月一万五。
她要强了一辈子，在家里说一不二，在学校学生都怕她。
可就是这么一个要强了一辈子的人，住进养老院之后，变了。
她开始给护工送东西。一开始是水果，后来是点心，再后来让我去买即食燕窝，小包装的，指定牌子的。
她说：“送太差的拿不出手。”
我说：“妈，你付了钱的，不用这样。”
她说：“你不懂。”
后来护工口味变了，嫌甜的太甜，我换无糖的。再后来，又说想要干燕窝，说自己炖的更放心。我都照办了。
我母亲这辈子没跟谁低过头。可现在，她95岁了，竟沦落到要拍护工的马屁。
我想不明白为什么。
01
我母亲是解放初期的大学生。
那个年代，女大学生少。她读的是师范，毕业后当了一辈子老师，教语文，带过很多届毕业班。她讲究规矩，讲究体面，一辈子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在家里也是。
我爸在世的时候，家里大事小事都是她说了算。我爸走了以后，她一个人住，谁也不靠。
我们做子女的逢年过节去看她，每次给她钱，她都说：“我自己有钱，不用你们管。”
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麻烦别人。
02
三年前，她92岁，身体开始不行了。
有一次她在家里摔了一跤，躺了半天才被邻居发现。我们几个商量让她轮流养老，她不让。
她说，她谁也不麻烦。
就去住养老院最省心。
我一开始不同意。
我觉得养老院哪有家里好。但她很坚持。她说：“养老院有人照顾，你们也放心。我花我自己的钱，不拖累你们。”
她选了一家养老院，一个人一间，一个月一万五。
她的退休金不够，我和妹妹平摊。虽然我们都觉着一个月1万5，有点高，但是母亲喜欢，我们就想想着，能让她住得舒服一点，就住吧。
03
刚住进去的时候，她挺满意的。
一个人一间，有独立卫生间，有电视，有空调。护工每天来打扫卫生，帮她洗衣服，按时送饭。她觉得挺好，还跟我说：“这里比家里省心。”
但没过多久，她开始给护工送东西。
一开始是水果。
我每次去看她，她都让我带点水果去，说“给护工尝尝”。
后来是点心。
再后来，她让我去买即食燕窝，小包装的，指定牌子的。
她说：“送太差的拿不出手。”
我说：“妈，你付了钱的，不用这样。”
她说：“你不懂。”
04
后来，护工的口味也变了。
一开始送即食燕窝，她们挺高兴。
后来嫌太甜，说要无糖的。我换了无糖的。
再后来，又说想要干燕窝，说自己炖的更放心。
我没办法，只能照办。
说实话，我心里不舒服。
我们是付了钱的，一个月一万五，包含护理费。
为什么还要额外送东西？送了是情分，不送是本分，怎么到最后变成“必须送”了？
但我不能说。我一说，我母亲就急。她说：“你不懂，你们是没见着有人还送海参呢？你们不在的时候，多亏这些护工们。”
听到母亲这样说，我心里想着也是，毕竟吃喝拉撒都得靠人家照顾。
05
我问她：“妈，你是不是在养老院受委屈了？”
她说：“没有。他们对我挺好的。”
我说：“那为什么要送东西？”
她说：“我不是在送东西，我是在买心安。”
她跟我说了一件事。有一次晚上，她按铃要上厕所，护工来晚了。她没说什么，但心里害怕。她说：“万一哪天她不耐烦了，不来了呢？万一哪天她对我不好了呢？我跑也跑不动，说也说不清。”
我听完，没再说话。
她不是想讨好谁。她是怕。
怕我们都不在的时候，怕没人管她。
人老了，真难。
06
我母亲不是个例。
我认识好几个朋友，家里老人住养老院的，都在送东西。有的送水果，有的送红包，有的送护肤品。
大家都心知肚明——不是想送，是不敢不送。
你送了，护工对老人好一点。你不送，人家也不会虐待，但就是没那么上心。
就那么一点差别，你心里就不踏实。
所以大家都送。
送着送着，就成了规矩。
07
我跟母亲商量，要不咱回家吧。
她说：“回去谁照顾我？你都快70了，你妹妹还要上班。你也有你的家。我回去，你累，我也累。”
她说完这句话，我就不说话了。
是呀，我今年67岁，说实话，这几年身子骨也是一年不如一年。
我不是不想照顾老母亲，而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呀。
我有个老同事，前几年她母亲脑血栓后，她想让母亲晚年过得舒服一点，接到自己家了住了不到半年，就送养老院。
身子骨吃不消，差点把自己累病。
人呀，谁老了都难。
我没有硬撑着接母亲回家，只是给妹妹打了个电话，我们约好每个星期都轮流去看看她，平常多打个电话。
至于母亲给护工们送燕窝，我跟妹妹说了，以后我们都支持她。
她让买啥，我们就买啥。
不图别的，就是让母亲心安。
悦一说：
周女士讲这个故事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但我听得出来，她心里有很多说不出来的东西。
她67岁了，母亲95岁。
不是她不想接母亲回去，而是她们这个年龄，很多人都面临的一个问题：自己也是快70岁的老人了，想照顾母亲，心有余而力不足。
都能理解。
至于母亲要强了一辈子，老了却要拍护工的马屁。她知道这是无奈，但她没有办法。
这个故事让我想了很久。
我觉着周女士的做法很好，让母亲继续住养老院也不失为一个折中的办法。
至于送燕窝，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看情况而定。
大家觉得，给养老院的护工，该不该送礼呢？
这的确也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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