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5年,上海法租界一处三层民宅的楼顶,时任淞沪警备司令部侦查大队行动组长的沈醉,正和一名地下党员扭打在一起。枪已经被踢飞,退路也被封死,双方从屋脊一路滚到边缘,最终一同坠落。
这不是武侠故事,而是沈醉在《我的特务生涯》中留下的亲身回忆。那名男子先行落地,当场牺牲;沈醉则被二楼晾衣竹竿挡了一下,又压在对方身上,捡回一条命。
代价极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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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后来写道,自己的左眼球被竹竿挑出,身上多处受伤。同行特务慌忙用烟丝堵住伤口,再把他送往医院。戴笠得知后,专门为他请来外国眼科和外科医生。对于一个替军统卖命的下属,戴笠的确舍得花力气救治。
不过,沈醉在回忆这场搏斗时,并没有把自己写成完全占上风的人。他承认,自己原本想活捉对方,带回去邀功;而那名地下党员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拼死突围。
“我一心要活捉他,他却只想把我甩下楼去。”
这句话很有分量。军统人员往往带着武器,身后还有同伴,抓捕时占据明显优势。地下党员一旦暴露,面对的却是牢狱、审讯乃至死亡。双方并非普通意义上的比武,真正决定动作的,是生死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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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少年时期便进入复兴社特务处,后来长期从事侦缉、绑架和审讯工作。戴笠曾向蒋介石夸赞他会射击、驾驶、游泳、照相,也懂一些国术。沈醉确实受过特务系统训练,枪法和追踪能力不弱,但这与精通武术并不是一回事。
所谓“能打”,放在不同场合,含义差别很大。持枪突袭、多人围捕,和赤手空拳的近身搏命,完全不是一套规则。沈醉后来在功德林接受改造时,阴雨天气左腿仍会疼痛发抖,这处旧伤,便与一次抓捕行动有关。
那次行动中,他带人闯入一处住宅,准备抓捕一名地下党员。门刚打开,一个大花盆迎面砸来。沈醉躲过袭击后抓住了目标,眼看就要控制局面,屋内另一名女地下党员突然抄起木棍冲了出来。
她没有停顿,也没有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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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棍迎头劈下,沈醉急忙把被捕者推到身前,自己借机闪避。棍子落在那名男子身上,女特工随即改变方向,横扫沈醉下盘。沈醉抬起右脚躲闪,棍梢却结结实实扫中了他的左腿。
他在回忆录中写道,左腿先是麻木,随后疼痛逐渐加重。两个特务赶到后,将夫妻二人铐住,现场才被控制。沈醉没有交代这名女地下党员的姓名,也没有留下她后来命运的确切记录。
有意思的是,沈醉并未把这次受伤完全归咎于意外。他在文字中承认,自己带人上门抓捕,本就是一场强制行动。木棍打在腿上,既是搏斗结果,也说明被围捕者并没有束手就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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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她是否受刑、是否遇害,现有材料没有足够依据作出肯定判断。历史写作最怕把推测当成事实。能够确认的是,这名女地下党员在极端危险的情形下选择反抗,并确实给沈醉造成了长期伤害。
沈醉一生留下不少回忆文字,其中有时带着特务生涯的炫耀,有时又流露出对往事的自嘲。他写那名坠楼的男子时,甚至引用“多行不义必自毙”来形容自己的遭遇。可那名男子连姓名都没有留下,只在沈醉的伤疤和文字里出现过一次。
一只被竹竿刺伤的眼睛,一条逢雨便痛的左腿,构成了沈醉特务生涯中极少见的另一面:那些被他追捕的人,并不是档案里冰冷的“对象”,而是会用花盆、木棍和身体去争取生路的人。
沈醉活到1996年,晚年留下了回忆录。至于与他搏斗的两名地下党员,姓名、籍贯以及牺牲经过,却大多湮没在当年的秘密行动中。能够被后人确认的,只有那几段来自敌手笔下的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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