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李重蓉
中国国家博物馆藏陕西西安白家口出土的西汉彩绘陶舞俑。 李重蓉供图
位于山东东阿县鱼山西麓的曹植墓，是目前经考古发掘为数不多、能明确墓主人的曹魏王侯等级墓之一。曹植墓1951年发掘，出土文物132件，以陶器居多。其中的17件陶双耳杯均为灰色陶质，侈口，浅腹，双耳，平底。耳杯即酒杯，还有个诗意的名字叫“羽觞”。包括“羽觞”在内，众多出土文物印证着曹植诗文中的汉魏风貌。以此为窗口，我们可以了解更为广阔的汉魏饮食文化。
汉魏人的饮料主要是浆和酒，浆包括蜜浆、果浆，酒则多为粮食酒。曹植写酒“清酤盈爵”“美酒清而肴甘”，可见当时酒的品质以清冽为标准。好酒怎么酿？他的“浮沉蚁于金罍”道明玄机。汉代以酒曲酿造粮食之后，需要清滤去酒醅中的大量酒糟与泛滓，而过滤之前，这些酒糟泛滓就如蚂蚁一样聚拢，因此用“浮蚁”作为酒的代称。
汉代开始形成主食+副食的食物结构。猪、羊、牛、禽、鱼等是当时主要的品种。且看一块收藏于甘肃高台县博物馆的魏晋宰牛画像砖，画面上的牛已中刀倒地，仰身四蹄朝天，但犹在垂死挣扎。左边一屠夫右手执刀，左手抓住仍在蹬动的一只牛前蹄，神态自若，颇有驾轻就熟之感；右边的帮徒双手用力紧握牛的两条后腿，以防挣脱，不远处放置了一只盛血盆。肉食的做法较为多样，包括用火加工的如炙、煮、煎熬、蒸，把肉做成干的如腊、脯，腌制如醢、菹以及生食等。再看江苏徐州铜山区汉王镇东汉庖厨画像石，画面分三层，上层厨房壁面悬挂着火腿、鱼，地上有鸡、犬，右方一人在案上切菜，另一人持便面在炙烤肉串，以驱散烟气。
乐舞表演是当时酒宴上最重要的娱乐活动，所谓“齐人进奇乐，歌者出西秦”。乐器包括管乐器、打击乐器与弦乐器。先秦至汉，竽在乐器合奏中既是主要的旋律乐器，又是诸乐的定音标准，地位重要。湖南长沙马王堆一号汉墓曾出土一具明器竽。曹植写“笙磬既设”，其中的笙便是管乐器。“鼙铎”属打击乐器。鼙鼓是一种手持的鼓，形制较小，多用于卤簿或军乐中。四川成都扬子山一号墓前室右壁装饰一块骑吹画像砖，砖面模印了6名骑马乐工，后排最左端一人所击的便是鼙鼓。鼙鼓也可用于伎乐中。成都天回山东汉崖墓出土一件陶质击鼓说唱俑，陶俑携持的小扁鼓即鼙鼓。铎是一种带舌的像铃的乐器。河北定县北庄东汉墓曾出土一件铜铎。
曹植的《箜篌引》中，“秦筝何慷慨，齐瑟和且柔”提到了弦乐器。新疆鄯善县洋海墓地出土一件春秋战国时期的箜篌，音箱、颈和颈头由一根圆木挖削而成，颈头凿孔装弦杆。筝是弹散音的乐器，主要流行于秦国。成都市郊出土一件宴乐画像砖，砖面左上角一人正在弹筝。瑟也是弹散音的乐器，一弦一音。长沙马王堆一号汉墓出土的一具瑟，是目前发现最完整的汉瑟。
曹植写舞蹈“阳阿奏奇舞，京洛出名讴”。阳阿善舞，后世借其名来称一种舞名。汉代常见的长袖舞，由舞伎着束腰长袖的舞衣所跳，流动飘逸、轻盈曼妙。中国国家博物馆藏一件陕西西安白家口出土的西汉彩绘陶舞俑，内着交领长袖舞裙，外罩交领宽袖束腰长衣；双膝略蹲，双足一前一后而立；右臂向后扬，左臂垂下朝后摆，左右两条长袖形成一低一高相互呼应的流畅线条，让舞俑的形体舒展潇洒。
曹植及同时代的建安七子的“公宴”诗，记载了汉魏时期的宴饮盛况。陈琳在《宴会诗》中写“良友招我游，高会宴中闱”。“上堂相娱乐，中外奉时珍”“促坐褰重帷，传满腾羽觞”“嘉肴充圆方，旨酒盈金罍”……王粲等诗人留下众多以“公宴”为题的诗歌。诗中的“圆方”指代不同形制的食器，“旨酒”指美酒，“金罍”是酒器。曹植用“秋兰被长坂，朱华冒绿池”形容公宴，用色明艳，一个“被”与一个“冒”，突出秋兰与红莲的盛放之姿。主宾济济一堂的酒宴场景，可在河南新密打虎亭汉墓出土的一块宴饮画像石上得到印证。该石画面以写实风格形象地再现了当时富足人家大开筵席、活色生香的生活气息。
曹植诗文和出土文物相互印证。借此，我们可对汉魏时期的饮食习俗和文化一斑窥豹，也能够感受其中传递出的烟火气与昂扬进取精神。这些物质文化与情感记忆沉淀为我们民族传统文化的一部分，长久触动着我们的心灵。
(作者单位：中国国家博物馆)
《 人民日报 》( 2026年09月14日 15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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