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最近几年，笔者在办理的性侵类案件中，曾多次获得了检察院审查起诉阶段的不起诉决定，为犯罪嫌疑人争取到了合法权益。我们都知道性侵犯罪属于高度封闭的私密类犯罪，大多缺乏现场目击证人，案件事实高度依赖言词证据，所以在司法实践中，犯罪嫌疑人的口供非常重要，也很难推翻，除非有相反的证据来证明。
黎某某涉嫌强奸一案中，推翻了有罪供述，被判决无罪，是性侵案件口供审查、贯彻疑罪从无原则的裁判样本，值得刑辩实务研究。
一、案情简介
一审法院案号：广东省中山市第一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2016）粤2071刑初2062号。
公诉机关中山市第一市区人民检察院。
被告人黎某某，男，高中文化，无业。
公诉机关指控，2016年3月14日凌晨，谭某某、黎某某将醉酒丧失意识的被害人王某带至七天酒店房间内，二人轮流对王某实施强奸，构成轮奸；同时谭某某另外实施两起性侵行为，分别针对揭某、梁某1，构成强奸、强制猥亵罪。公诉机关据此请求法院以强奸罪追究黎某某刑事责任。
庭审过程中，黎某某全盘否认强奸事实。其辩称被害人王某意识清醒，系三方共同前往酒店，并未发生性关系；其此前在侦查阶段承认轮奸的笔录系受公安引导作出，并非真实情况。辩护人提出，微信聊天记录、被害人陈述均无法印证黎某某与王某发生性关系，本案证据链条断裂，应当宣告无罪。
法院审理后认为，公诉机关指控黎某某构成强奸罪证据不足，无法排除合理怀疑，判决黎某某无罪；谭某某构成强制猥亵罪，判处有期徒刑四年。
二、本案评析
1.定案核心证据仅有黎某某不稳定的庭前供述
黎某某供述呈现明显“先供后翻”特征：第一次笔录称当晚进入酒店即入睡，没有发生性行为；第二次笔录供认其与谭某某轮流和王某发生性关系；后续侦查阶段及庭审全程翻供，主张有罪供述系办案机关引导形成，否认全部强奸事实。
在刑事证据规则中，理论上仅有被告人供述，没有其他证据，不能认定有罪。被害人王某醉酒后完全失忆，无法确认是否遭受性侵，不能证实黎某某和自己发生性关系；同案谭某某始终没有供认黎某某实施强奸，仅承认自己拍摄裸照、抚摸被害人。
本案没有提取到生物物证、精斑等痕迹鉴定，没有其他证人可以印证房间内性行为过程。
所以黎某这份时供时翻的口供，没有隐蔽性客观证据予以加固，不能单独作为认定轮奸事实的依据。
2.被害人陈述的事实无法确定是否发生性关系，有利于黎某
本案被害人王某确认自己饮酒后丧失意识，醒来身在酒店，但醒来衣着完整，无法回忆、确认是否被人发生性关系。
事后王某还和谭某某、黎某某继续见面接触，黎某某甚至私下找王某，要求其向公安机关作出二人系男女朋友的虚假陈述。王某到案如实向公安说明情况，但她只能证明自己醉酒、失去记忆，不能直接证实黎某某实施强奸行为。
3.间接证据只能证明危险环境，不能推定性行为客观发生
本案存在大量对被告人不利的间接证据：谭某某购买含有氯硝西泮的迷药、微信群聊天记录炫耀下药、酒店入住监控、谭某某拍摄被害人裸露视频。但是，全部间接证据能够证明的事实是：谭某某存在性侵被害人的主观意图，创造了侵害妇女的危险环境，谭某某本人实施抚摸、拍摄裸照的强制猥亵行为。但这些间接证据不能当然推导得出黎某某实施了奸淫行为。
三、律师办案策略
办理共同性侵类案件，辩护律师应当重点把握四个辩护要点：
第一，拆解被害人陈述的矛盾与模糊点。被害人“不省人事”“记忆空白”“不知道有没有发生关系”，不能直接推导出强奸既遂。醉酒状态、开房记录、同处一室，必须与性行为和违背意志分别建立证据关联。
第二，全面排查客观证据。有无DNA、分泌物、伤情鉴定、妇科检查、避孕套、现场勘验、监控视频、聊天记录等。客观证据缺失不必然无罪，但会直接削弱指控体系。
第三，区分道德瑕疵与刑事犯罪。下药可能、拍摄癖好、事后要求撒谎、案发后仍正常交往，均可作为侦查线索和弹劾证据，但不能替代强奸罪构成要件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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