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7月28日凌晨,河北承德双峰寺驻地,24军炮团指挥连侦察排排长从剧烈震动中惊醒。床板在晃,墙上的物件不断落下。凭着多年军旅经验,他立刻意识到,这不是一次普通地震。
天亮后,团里部分射击指挥干部正在驻地附近山上进行野外作业。上午,军里紧急命令传来:除少数留守人员外,部队立即赶赴唐山,参加抗震救灾。
命令下得很急。人员集合、车辆检查、物资装载,所有动作都在争分夺秒地完成。下午4点半,侦察排随车队出发。没人知道前方究竟是什么样子,只知道唐山正在等待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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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支部队与唐山并不陌生。移防承德以前,24军长期驻守唐山,许多官兵在那里生活、训练,甚至成家。那座以钢铁、煤炭、机车和水泥闻名的工业城市,对他们而言不是地图上的一个地名。
车队沿盘山公路前进时,天上下起大雨。车轮碾过泥水,发动机持续轰鸣,车厢里却没人真正睡着。战士们清楚,越快抵达,就越可能从废墟下多救出一个人。
7月29日凌晨,车队进入唐山市区。眼前的景象让人几乎说不出话来:房屋大片倒塌,道路被砖石堵塞,熟悉的街道已经失去原来的模样。部队没有停留,按照指挥部划定的区域迅速展开搜救。
工具不够,时间更不够。废墟里的钢筋、砖块和断梁交错在一起,铁锹和镐头往往无法下手,战士们只能用双手一点点扒开碎石。有人负责清理,有人贴近废墟呼喊,还有人趴在缝隙边听动静。
“里面有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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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听见回应,大家马上寻找最安全的进入路线。余震不断,刚扒出的通道随时可能再次坍塌,可被困群众就在几米、十几米之外。手掌磨破了,指甲翻裂了,没人顾得上包扎。那段时间,侦察排连续三天没有合眼。
救援不只是和废墟较量,也是在和水、食物以及炎热天气周旋。地震破坏了城市供水、供电系统,能够取水的地方极少。实在口渴时,战士们喝过澡堂池水,也到凤凰山公园取水。水面上漂着绿苔,水下还能看见蚊虫幼体,但在当时,干净饮水本身就是紧缺物资。
炊事班只能用有限的水做饭。有人吃坏肚子,仍然回到废墟旁继续干活。侦察排排长要求战士们把水壶灌满,能少跑一趟,就多留一点时间搜救。
一名叫李云波的年轻战士,曾在废墟上捡到半截黄瓜。他嘴唇已经干裂,却没有立即吃掉,而是钻进狭窄的通道,把黄瓜递给一名被压住的15岁男孩。那不是多么贵重的东西,却是灾难中极具体的一点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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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救出一名幸存者,家属便围上来,有人握住战士的手,有人抱着救援人员失声痛哭。疲惫、饥渴和伤痛,在那一刻全被压了下去。大家知道,废墟下还有人在等。
大约一周后,能够发现幸存者的机会逐渐减少,侦察排的任务转为搬运和安置遇难者遗体。炎热天气里,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忍受的气味。排长带着一辆解放牌卡车和6名战士,在各个堆放点之间往返,再将遗体运往城外集中掩埋。
这项工作沉重而琐碎,却不能有人退缩。各营把清理出的遗体送到指定地点,他们便逐一搬运、登记、转送。许多时候,战士们只能凭气味判断废墟中是否还有遗体。救活人要抢时间,安置死者同样要尽快完成,这是对逝者和家属最基本的尊重。
救援任务后来转向恢复生活秩序。部队搭建抗震棚,修理商店和菜市场,还为一所中学抢修临时教室。所谓教室,不过是砖墙、木架、荆笆和油毡拼成的简易建筑,但对等待复课的孩子来说,它意味着生活开始重新有了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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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大雨突然袭来,教室即将完工。排长站在屋顶招呼战士:“雨再大,也得把孩子们的教室搭好。”大家冒雨固定木料、铺设油毡。雨季里,部队还分成小组巡查住户,发现棚顶漏雨便立即抢修,地面积水就挖沟排水。
救灾途中,二连连长郝建国也给战友留下深刻印象。1969年初,他和排长同乘一个车皮入伍,后来结成“一对红”。奔赴唐山途中,郝建国所乘卡车发生事故,被甩出车厢,撞上山壁后滚入排水沟,多处受伤。
送到附近公社卫生院后,仅过两天,他又回到救灾现场。那时他已经患有严重疾病,疼痛发作时常抱腹蜷缩,甚至几天吃不下东西。随队军医发现情况后,只能强行将他送回承德266医院。遗憾的是,抗震救灾结束后不久,郝建国因胰腺癌去世。
侦察排在唐山坚持到11月。告别时,许多市民走上街头为部队送行,有人拦在车前,有人跪在路旁拍地痛哭。那支从废墟中出发、用双手刨出生命通道的队伍,最终获得集体一等功;所在连队被北京军区授予“抗震救灾爱民模范连”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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