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班牙最高法院剥夺数千人投票权，前所未有，政府公开表示不满

围绕暂停数千名通过“祖辈法”取得西班牙国籍者投票权的争议，西班牙最高法院经过4小时合议作出决定。这项对基本权利实施大规模限制的前所未有措施，也使最高法院内部出现立场冲突。最高法院法官路易斯·迭斯-皮卡索在开庭前与保守派政党“呼声党”法律协调员豪尔赫·布克萨德交谈。庭审审议的是针对“祖辈法”选举影响的临时措施。

9月10日星期四原本是西班牙最高法院司法年度开幕日。由国王主持的仪式标志着法院新年度的开始，最高法院也借此集结司法系统高层，法袍队列和典礼展示出这一机构的庄严排场。作为最高法院所在地，萨莱萨斯宫仿佛停留在过去。但当天，法官、检察官、官员及其他受邀者刚结束议程中的最后一项活动——在“失落步伐大厅”举行的鸡尾酒会——一项司法决定又将这座法院拉回2026年。

最高法院第三庭，即行政争议庭，刚刚发出裁定，称存在“有根据的”选举舞弊风险，因此临时中止数千名新入籍西班牙人的投票权。这一大规模撤销基本权利的决定前所未有。最高法院采纳了右翼和更为激进的政治力量近几个月来在未提供证据情况下提出的说法，即政府正通过不规则地增加海外居住选民名册中的新入籍西班牙人数量，为下一轮选举制造大规模舞弊。

最高法院的决定源于“呼声党”和“欧洲正义”党提起的诉讼。两党针对中央选举委员会的一项决定提出异议：该委员会认为，自己无权审查2022年《民主记忆法》所产生的选举影响。这项法律赋予部分人士取得西班牙国籍的权利，适用对象包括：在佛朗哥时期最初20年间，因政治、意识形态或性取向原因流亡，因而失去或放弃西班牙国籍者的子女和孙辈。右翼政党和最高法院都未质疑该法律本身，但对司法部数日后发布的一项指令提出质疑。

该指令推定，所有在1936年7月18日至1955年12月31日期间离开西班牙的人都具有流亡者身份。最高法院的决定在周一开始成形。当天举行了两场公开庭审，先由“欧洲正义”党的律师、后由“呼声党”的律师陈述理由，支持他们向法院申请的临时措施；国家律师机构和检察机关则提出反对意见。两场庭审时间不长，内容均偏技术性。随后，组成合议庭的6名法官进入闭门评议。这是6名法官首次共同讨论两个右翼政党的申请。

第三庭第四分庭共有8名法官，但实际通常由7人审议案件，因为其中1人会轮流到负责审查案件是否受理的第一分庭任职，目前轮值者为弗朗西斯科·何塞·索斯佩德拉。此次案件中，第七名成员皮拉尔·特索法官因回避而未参与审理。特索是中央选举委员会副主席，曾参与并签署被“欧洲正义”党和“呼声党”质疑的决定。她也是该分庭资历最深的法官之一，被视为最高法院知名的进步派法官；保守派曾多次否决她出任最高法院院长及行政争议庭庭长的可能性。

最终参与审理的6名法官中，路易斯·迭斯-皮卡索、何塞·路易斯·雷克罗和安东尼奥·丰塞卡-埃雷罗被认为属于保守派，尤其是前两人。迭斯-皮卡索在时任最高法院院长卡洛斯·莱斯梅斯支持下出任第三庭庭长，其任期曾因一项判例在3周内发生逆转而引发混乱：这一逆转使银行免于缴纳住房贷款税。

该分庭另外3名法官均在过去两年进入最高法院，属于司法总委员会在2024年7月长期拖延后完成改组后任命的一批人选。其中之一是安东尼奥·纳尔瓦埃斯，他负责起草本周公布的裁定，也将负责起草未来就“祖辈法”选举影响实体争议作出的判决。纳尔瓦埃斯出身检察系统，曾由马里亚诺·拉霍伊政府提名担任宪法法院法官。2023年4月18日，他曾参加在马德里克拉里奇酒店举行的一场晚宴，出席者包括人民党领袖阿尔韦托·努涅斯·费霍奥以及约50名与保守派主导的检察官协会有关联的检察官。

据《国家报》当时采访的多个消息人士称，纳尔瓦埃斯在那次聚会上以个人身份表示，希望费霍奥出任政府首脑；他还对由英德拉公司参与的选举程序提出质疑。近来进入该分庭的还有曼努埃尔·德尔加多-伊里巴伦。他曾任议会法律顾问和中央选举委员会秘书处负责人，被认为是西班牙最熟悉选举法的专家之一。另一人为阿莉西亚·米利安，她专攻行政争议法，并与进步派团体“民主法官和法官协会”有关联。

6名法官周一首次开会评议时，已知悉纳尔瓦埃斯拟定的意见。他主张临时中止依据司法部指令取得国籍者所产生的选举权效力。据多个消息来源称，迭斯-皮卡索、丰塞卡-埃雷罗、雷克罗和德尔加多-伊里巴伦从一开始就支持这一提议。没有人表现出通常在合议中可能出现的犹疑，他们都强调纳尔瓦埃斯的论点，部分人还提出了补充理由。

他们认为，海外西班牙选民名册的“异常”增长，构成一种“有根据的、真实且严重的”风险，可能影响选举程序的透明度。只有米利安法官提出反对意见。她认为，无法认定选民名册存在遭到欺诈性篡改的确定风险，而暂停投票权属于不成比例的措施。米利安还指出，他们无权判断司法部指令是否合法，因为没有人向该庭提起针对该指令的诉讼。即使提出了诉讼，由于该指令是法律安全与公共信任总局发布的规范，其管辖权也应属于高等法院。

经过约4小时讨论后，庭长宣布休会。受访消息人士一致认为，到那时实质上的评议已经结束，但迭斯-皮卡索安排次日继续讨论，以完善部分论证，6名法官于周二清晨再次会面。2025年2月进入最高法院、此前一直保持低调的米利安确认，她不会在裁定上签字，并将分别提交两份持异议的个人意见。消息人士称，她的同事没有试图劝阻她，但要求她在48小时内交出书面意见。

米利安援引宪法法院判例指出，选举程序“不能成为审查属于其他行政领域行为的渠道，因为法律秩序已将这类事项交由不同机构处理，并为其设置了专门的审查和申诉途径”。若该指令最终被撤销，其影响将远超暂停投票权。根据“祖辈法”取得的超过50万份国籍授予可能因此陷入不确定，这意味着需要重新审查国籍授予这一已经生效的行政行为。一名最高法院法官警告说：“已经生效的行政行为几乎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因为这关系到法律确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