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山东莱芜战役纪念馆筹办抗战胜利70周年专题展览时,工作人员见到滕西远老人带来的两把驳壳枪,现场一度安静下来。枪身已经留下岁月痕迹,却被保存得十分仔细。
有人疑惑:“不是早就禁枪了吗?老人为什么还能把枪留在身边?”
答案并不复杂。这两把枪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私人武器,而是滕西远在战争年代因战功获得的纪念物。更重要的是,1982年,相关部队曾为他办理过专门的持枪证明。
这张证明背后,是一段从抗日战争延续到抗美援朝战争的军旅经历。
滕西远出生在山东莱芜。幼年时,家乡遭受战乱,他很早便失去父母,靠乞讨和零散劳作活下来。日本侵略者进入山东后,烧杀抢掠给当地百姓留下了深重灾难,他的两个哥哥也先后参加了革命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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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13岁的滕西远找到县大队政委刘子正,要求参军。年纪太小,身体又瘦,刘子正起初没有答应。滕西远不肯走,反复说明自己能吃苦、能跑腿,也愿意跟着队伍学本领。
“我不是来享福的,打仗我也敢上。”
这句话未必是当时的原话,却符合那个年代许多少年参军时的心态。战争把他们推离了童年,也迫使他们迅速成熟。
入伍后,老战士们给滕西远取了“滕黑子”的称呼。这个外号带着亲近意味,但训练和执行任务时,他并没有因为年纪小而得到特殊照顾。相反,他常常主动观察老兵如何判定地形、隐蔽接敌和节省弹药。
1940年,杨家横战斗前后,滕西远已经不再是只会传递消息的孩子。在一次执行任务时,他和战友遭遇日伪军搜捕。几名战士被困村中,武器又少,撤离道路被封锁,只能暂时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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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他在房顶警戒时发现一名落单的日军。滕西远与两名战友配合,将对方制服。这次经历让他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战场上的胆量必须和判断力放在一起,单靠蛮勇很难活下来。
同年夏天,杨家横一带发生激战。日伪军装备占优,县大队的弹药却十分紧张。滕西远把目标盯上了敌军旗手,抓住时机开枪将其击毙。敌方队形短暂混乱,他又连续射击,直到子弹打光。
随后,战斗进入近身搏杀。滕西远在负伤后拔出刺刀,继续与敌人拼斗。关于这场战斗的具体战果,不同回忆材料存在表述差异,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因表现突出受到嘉奖,并获得了第一把驳壳枪。
那时,一支完整步枪都十分珍贵,驳壳枪更不是普通士兵能够随意拥有的装备。对滕西远而言,它既是武器,也是部队对一名少年战士的认可。
第二把枪来自1947年的南麻战役。此时的滕西远已经22岁,经过多年战斗,成长为炮兵连长。华东野战军在山东作战期间,他负责的哨位发现一支约二百人的国民党军队正在接近,而我方主力尚未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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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冲显然不现实。滕西远和一名哨兵手里只有枪械和几枚手榴弹,便利用山沟、暮色和回声制造出“主力部队已经设伏”的假象。他先投掷手榴弹打乱敌军队形,随后高声喊话。
“山下的队伍,已经被包围,放下武器!”
哨兵配合着向空中开枪,山坡上的喊声不断回荡。敌军无法判断解放军究竟有多少人,只得停在沟中观望。就在他们准备突围时,我军主力及时赶到,战斗局势随之改变。
这次行动体现的并非单纯胆大,而是对地形、心理和时间的综合利用。滕西远因此再次立功,并获得“孤胆英雄”的称号。粟裕将一把匣子枪赠给他,第二把枪也由此留下。
新中国成立后,滕西远没有离开战场太久。抗美援朝战争期间,他继续随部队作战。1953年3月,部队在行动中遭遇敌军坦克阻挡,缺乏重型反坦克武器,只能依靠爆破手接近目标。
滕西远主动承担任务。他借助夜色和地形接近坦克,途中发现炮塔上的敌人可能观察到沟内动静,便没有继续缓慢爬行,而是抓住短暂机会冲上前去,将炸药包挂在坦克附近并成功撤离。坦克被炸毁,他本人只受轻伤,也因此获得“爆破英雄”的称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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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3岁参军到28岁左右,滕西远经历了抗日战争、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战后转业复员时,他没有提出特殊要求,只带走了那把匕首和两把驳壳枪。
这并不意味着他可以在社会上随意携枪。枪支管理一直有明确规定,老人能够长期保存,关键就在于这两把枪具有特殊历史身份,并且获得了相关部门的认可。1982年,解放军6202部队为他出具专门持枪证明,解决了文物纪念与枪支管理之间的实际问题。
回到家乡后,滕西远参加过植树造林、公路养护和给水排水等工作。他没有把战功当作安享生活的理由,而是把军队中养成的作风带到了地方建设中。
2015年展览期间,两把驳壳枪被重新置于公众视野。枪已不能再用于战斗,却记录着一个少年如何在战火中成长,也记录着部队为何愿意为一位老兵保留这份特殊的荣誉。
96岁时,滕西远仍在读书、写字,并尝试整理淮海战役等战争经历。比起反复擦拭枪身,他更在意的是把亲历过的事情写下来,让那些并不整齐、也不轻松的战场记忆留下文字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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