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正的学校毕业拿的是学历，胖东来“毕业”拿的是补偿金

第一个追问：什么叫“毕业”？

9月13日，于东来发了一条招工准则。原话不长：胖东来以后招的员工都是学员性质，合同四年，到期不续签。表现特别专业的留下来当培训师傅，其余走向社会。

他把这叫“毕业”。

真正的学校毕业，拿的是学历，是往上走的通行证。胖东来的“毕业”，拿的是四个月补偿金，是往外走的遣散费。劳动合同上写得清清楚楚：四年期满不续签，按N支付经济补偿金，合法，成本也算得清楚。B站有位劳动法UP主点得很直白，《劳动合同法》规定连续签两段固定期限合同之后，员工可以主张签无固定期限。只签一次，四年不续，恰好停在这条线前面。

所以第一个追问就是：如果“毕业”的实质是合同到期不续签，那为什么不直接叫“终止劳动合同”？

因为“终止”太冷了，“毕业”温暖。温暖到让人差点忘了，真正的学校毕业，学生是主动的，是拿着社会的认可去更广阔的天地。而胖东来的“毕业”，是被动的，是合同到期之后，拿着四个月补偿金，重新杀回人才市场。

第二个追问：为什么是现在？

胖东来2026年上半年流失率0.50%，走了52个人，管理层一个没走。2025年全年流失率1.05%，2024年全年2.01%。2026年1到3月，员工平均工资9598元，一年40天带薪假，还配委屈奖和利润分红。

零售行业的正常流失率是这些数字的几十倍。一家几乎没人舍得走的公司，把留下来的梯子收了。

就像一个人满为患的班级，突然宣布只办一届，到期全部毕业。那些冲着“能干到老”来的员工，心里什么滋味，不难猜。

所以第二个追问是：一家员工几乎不走的公司，为什么要急着把梯子撤掉？

于东来的说法是，公司要坚定学校的性质，最高管理层六十岁前必须退出权力岗位，未来做专注文化交流的学校式企业。这套话讲了很多年。但学校留人靠的是学术氛围和校友网络，企业留人靠的是劳动合同和薪酬体系。把两套话语混在一起，就容易产生一种错觉：好像被辞退是一件温情脉脉的事。

第三个追问：谁在为“毕业”买单？

网上吵得更凶的是另一件事。8月13日，胖东来发了郑州店招聘提前预告，招本科应届生和毕业两年内的本科生，重点院校优先。招聘还没正式开始，社交平台上已经冒出一堆付费培训班，几万起步，甚至有中介开口要八万，说能包过。

一批年轻人还没拿到工牌，先交了“学费”，冲的就是那句“能干到老”。现在梯子撤了，坑还没挖。

更微妙的是，客服13号下午回应，目前只是东来大哥在社交账号上发了内容，公司还没收到相关通知，郑州店招聘也没开始。一条把三年五年全改掉的新规冲上热搜，公司自己的HR还没见到文件。

所以第三个追问是：这规矩到底算不算数？如果算，那些交了八万“包过费”的年轻人，找谁退钱？

第四个追问：手册和准则，哪个算数？

于东来否认外界给胖东来贴的“乌托邦”标签，说这家公司融合中国优秀文化和瑞士管理模式，追求科学、公平、自信、自由。

判断标准其实特简单，就看你写的和做的一不一样。

员工手册上写着“能干到退休”，招工准则上写着“四年走人”。这两张纸摆在一起，比任何标签都直接。搭梯子要几年，靠一份份合同、一级级台阶慢慢垒。抽梯子只需要一条动态。手册里的承诺不会因为一条发文就改写，三级台阶还印在纸上。以后新来的人翻开手册，看到的是一条已经不再兑现的承诺。

所以第四个追问是：当一个企业的员工手册和招工准则互相打架，新来的员工该信哪一本？

第五个追问：这个模式，到底在培养谁？

于东来说要培养员工学习“独立人格和相关技术”，努力为社会培养更多优秀人才。这话听着很动人。但一个二十九岁、只有零售经验的求职者，手里攥着一张胖东来的内部合格证书，站在招聘会上，招聘单位不会问“你在胖东来学到了什么”，只会问“你还会干什么”。

零售行业的基层岗位，理货、收银、顾客服务，行业通用性很高，跨行业迁移性很低。四年时间，员工学到的是胖东来的服务标准、胖东来的工作流程、胖东来的企业文化。出了胖东来，这些东西值多少钱？

所以第五个追问是：四年“学制”培养出来的“人才”，到底是社会需要的人才，还是胖东来需要的人才？

最后一个追问：如果这叫“学校”，那“裁员”叫什么？

真正的学校，不会在学生入学第一天就告诉他四年后必须走。真正的学校，也不会把“不合格”的学生名单挂到官网上供人查询。

但胖东来会。

于东来可能真诚地相信，四年时间足够让一个人“学习独立人格和相关技术”，然后带着这些“财富”走向社会。但把雇佣关系包装成教育关系，把“合同到期不续签”叫做“毕业”，把“被辞退”叫做“走向社会”，这套话术越精致，越需要追问：它到底在掩盖什么？

如果这真的是一所学校，那学生毕业应该是一件好事，为什么评论区里那么多人，替那些还没入学的人感到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