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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惰性,来揣测世人识字的情状。
世间有一类字,书本上见过,生活里也时常撞见,偏偏模样生得繁复,多数人便懒得深究读音,只凭着几分字形的相似,胡乱揣度,以讹传讹。盥字,便是这般。
从前我看见“盥洗室”三字,晓得便是洗漱的屋子,见字形和“焕”“幻”有几分相像,便顺口读作huàn洗室。平日里读标识、看建筑标牌,嘴上便这般念,周遭旁人也多半是这般读法,不曾有人出来指正。错读久了,便仿佛成了理所应当,我竟也当真以为,这便是它本来的读音。
我只知它是洗手洗漱之意,却不肯多费片刻功夫,去翻一翻字书。大抵心里想着,不过是个场所的名字,认得意思便够,字音对错,原是无关紧要的小节。
那日同友人逛楼宇,看见墙上“盥洗室”的牌子,我便照旧脱口念出huàn洗室。话音未落,一旁的友人淡淡开口:“这个字,不读huàn。”
这话声音不高,却叫我立时脸上发烫,满心愧赧。我方才还在谈笑,顷刻之间,便觉自己的浅薄无处躲藏。
原来这盥,正音乃是guàn,盥洗室,读作guàn xǐ shì。
这字本是古字,象形会意,描摹双手在盆中浇水洗手的模样,本义便是浇水洗手。古书中的盥手、盥漱,皆是此字。世人误读,大抵都是望形生音,看见字形相近,便拿来套用读音,不肯细究本源。
想来实在可叹。
我们日日出入盥洗之地,认得这处所的功用,看得懂标牌上的汉字,却偏偏在这一个字上马虎敷衍。凡事只求大概,不求真切,以为差不多便足矣,殊不知这一点疏忽,便容易闹出笑话。
这一桩小小的糗事,也算给我一记教训。
文字不分雅俗,不管是古文里的生僻字,还是楼宇标牌上的常用字,自有它固定的读音。若是一味凭臆想乱读,便难免落得贻笑大方。
时至今日,我牢牢记住:盥,只读guàn,切莫再读作huàn。
世上最害人的,便是那“差不多”的心思。存了这般念头,便处处要露出学识的破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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