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回答这个问题,得先把上塘的早晨翻回旧页。第一行,多半写着猪脏粉。
巷口先醒。送奶的单车铃叮叮当当,卖菜人的扁担一颤一颤,青菜叶上还噙着水。锅盖一揭,白汽先扑了满脸。
粗米粉在漏勺里烫几烫,扣进碗,猪血、大肠、蒜叶、咸菜跟着落下去,最后是一勺辣椒酱。筷子一挑,粉滑进嘴。
一口下肚,睡意就被生生拽走。说是温州味道也好,上塘味道也好,终究是县城早晨最实在的一碗。
那阵子有家“大红猪脏粉”,主事的是大凤阿婆。她守着那个摊子,不知守了多少年。后来拆迁,她在一百对面有了自家店面,可摊子却不再支了。也许是年纪大了,也许是实在做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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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拆迁后,“大红猪脏粉”就搬到了一百对面。图片来自网络,侵权联系删除。
猪脏粉是苦行当:洗大肠、煮猪血、熬汤、烫粉,日复一日;气味重,油腻黏手,天不亮就得起身。能一年年扛下来的人,不多。
如今路过一百对面,我还会想起她,想起那口大锅,想起排队的人,想起她低头剪大肠的样子。摊子不在了,味道却留在那一片旧街影里。
隔壁粥摊的味道,也一样留在记忆里。县前路的车来人往,老电影院那地方的喧腾,上塘巷子里的叫卖声,都像旧胶片,一格一格地放。
那时候县城不大,熟人很多,吃早饭也能碰上同学、邻居、亲戚。大家挤在低矮桌边,碗碰碗,话赶话。猪脏粉的辣气一冲,眼镜都模糊。
现在老街变了,楼高了,店亮了,车还是那么多,可有些声音再也听不见。老电影院不响了,粥摊不见了,大凤阿婆的摊子也不见了。上塘的老味道,被时间收走了一部分。
那,上塘的老牌猪脏粉还剩下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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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印象里,若只论那种从上塘老摊子一路传下来的猪脏粉,如今还能找到的,好像只剩环城北路人民医院门口西侧的显莲猪脏粉一家。
显莲猪脏粉经营了35年左右,原来开在后村盛氏祠堂门口,就是现在“田野中”一带。2016年后村盛氏祠堂一带拆迁后,搬到了人民医院西侧。
我去吃过几次,记得当时价格是市场正常价:小份15元,中份17元,大份20元。最深的体会,是鲜。它的鲜不是直愣愣冲鼻子的那种,而是落进喉咙以后才慢慢返上来的。
大肠洗得干净,猪血嫩,米粉滑,蒜叶和咸菜把味道提起来。一碗端上来,白汽往脸上一扑,吃着吃着,人就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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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莲猪脏粉的好,是干净、利落,鲜得有分寸。更要紧的是,它还在。大凤阿婆不做了,粥摊不见了,老电影院也不响了,可显莲还守着那口锅。
上塘老牌猪脏粉,如今在我心里就剩这一盏灯。你去吃的时候,还能看见她凌晨洗大肠、熬骨头汤、烫米粉。那一套老手艺,还在。
当然,上塘也不是完全没有别的猪脏粉。浦口三角有一家,金泰大厦楼下也有一家,这两处我最近还见过,应该还在。
它们也做猪脏粉,也有人在吃,也是上塘早晨的一部分。但若论“老牌”——论开店年头,论从上塘人记忆里一路走来的那种老味道——它们不在我记忆中的老摊子之列。
它们是现在还能解馋的去处,却不是大凤阿婆那一辈传下来的老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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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老牌的显莲猪脏粉还在人民医院门口西侧开着,还把那一口鲜递给每一个早起的上塘人。
也许有一天,显莲也会老,也会累,也会不做了。到那时候,我们再问这句话,可能连一家都答不上来。想到这一点,就觉得现在还能吃到,是一件要抓紧的事。
明天早上,我要去显莲猪脏粉再吃一碗。
趁它还开着。
附记:本文都是我凭记忆写的,若有出入,请指正。无意比较或贬低哪家店,也不是任何商业推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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