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约奥运安置房成负担，住户搬回贫民窟称：住这儿连饭都吃不上

“我搬回贫民窟，是因为不想在住房项目里挨饿”，阿林达，45岁，来自巴西东北部帕拉伊巴州。20世纪90年代末，她在大里约热内卢地区的拜沙达弗卢米嫩塞多个街区辗转后，定居于维拉奥托德罗莫贫民社区。维拉奥托德罗莫位于里约热内卢西南区。此后15年多，她与3个孩子、当时的丈夫及公公共同生活。夫妻二人在公公的土地上建起了一座房子。

2012年，政府宣布将拆除该社区，迫使阿林达这样的家庭展开协商。尽管她与孩子的父亲仍住在一起，但婚姻实际上已结束。居民与市政府就现金补偿和“我的房子，我的生活”联邦住房项目安置房进行谈判，家庭内部的安排也在重组。住在同一栋房子或同一院落的亲属——在维拉奥托德罗莫非常普遍——必须决定如何分配补偿。

对许多女性而言，这些谈判具有决定性意义。和阿林达一样，维拉奥托德罗莫的一些女性早已结束婚姻，但因无力另行租房或购房，仍与前夫住在同一住所或家族土地上。在这些情况下，夫妻双方会分割补偿，包括现金和/或公寓，从而建立各自独立的家庭。最终，拆迁反而成为这些女性获得居住自主权的机会。

阿林达获得了一套安置房，她的前夫也获得了一套。两套房都位于帕尔克卡里奥卡，这里是“我的房子，我的生活”公共住房小区，多数维拉奥托德罗莫居民被安置至此。强制拆迁期间，我并未认识阿林达。当时，我正参与反对这项城市改造的基层抗争。

她曾领取数月政府紧急援助金，之后开始在海滩售卖食物。2021年，随着社交隔离措施放松，她得以重返工作。尽管她靠海滩生意获得一些收入，但夏季过后收入大幅下降，她仍难以支付账单和维持家庭开支。她开始考虑搬回贫民窟，因为在那里无需像住在公共住房小区时那样支付如此多的费用。

帕尔克卡里奥卡居民需承担多项支出，包括电费、燃气费、物业费、消防安全费、城市房产税，以及与小区有关的其他收费，甚至还包括有组织犯罪团伙索取的费用。自搬入帕尔克卡里奥卡以来，阿林达就一直难以在养家与支付这些开支之间取得平衡；疫情期间，这种困境尤其严重。

她考虑把自己的房子出租，用租金在附近贫民窟为家人租一间便宜的单间公寓。这样一来，她只需操心一家人的吃饭问题，而无需承担诸多其他账单。此外，58%的受访者表示，在此期间购买食物存在困难；40%的人称无法按时支付小区相关账单。家庭债务同样居高不下。受访者中，59%负有债务，其中34%的债务与前述各类基础服务费用有关。安置不仅重构了家庭生活，也改变了家庭财务状况。

许多曾在贫民窟家中经营生意的居民，在搬迁后不得不重新寻找生计。公寓空间有限，迫使他们另谋赚钱方式。家庭收入中用于住房开支的比例上升，挤压了食品等基本需求，进而影响家庭福祉。经济变化并非安置经历的唯一方面。转向垂直居住也影响了社会关系。正如本系列对孔塞桑·凯罗斯的访谈所显示，安置改变了邻里关系，甚至瓦解了凯罗斯所称的“维拉奥托德罗莫大家庭”。帕尔克卡里奥卡接纳了来自里约热内卢不同社区、遭强制驱逐的家庭。

多数居民来自维拉奥托德罗莫，但也有许多人来自附近库里西卡的其他社区，以及里约北区。该小区的另一特点是居民流动率高，这与“我的房子，我的生活”住房项目周边通常形成的住房市场有关。该小区位于房地产价格快速上涨的地区，进一步推高了公寓需求。来自城市不同地区的家庭混居，加上频繁的居民更替，让许多人产生“这里有很多陌生人，都是我们不认识的人”这样的感受。

垂直居住带来的个体化趋势，加上不同地区家庭的混居，以及住房市场推动的高流动率，使社会关系在一定程度上呈现匿名化特征。即便如此，居民仍不断建立和重建从原社区延续而来的社会联系，以适应新的居住环境。尽管垂直居住影响了邻里关系，小区街道仍是人们相遇、交谈、回忆贫民窟生活、进行交换和互相帮助的场所。人们继续维系这些社会纽带，并从中获得安全感。

除了在日常生活中重新赋予小区公共空间意义，许多居民还按照自己的偏好改造住房，以适应新的居住方式。许多人更换地板和门，对公寓进行大规模翻修；另一些人则只是重新粉刷和装饰。一些居民还将公寓中的房间改造成经营空间，例如把一层住宅的阳台改为杂货店。人类学关于住宅与生活方式的研究表明，对居住空间的改变往往伴随着主体性的变化。

正如她亲口所说：“我搬回贫民窟，是因为不想在住房项目里挨饿。”联邦项目推动了巴西公共住房政策下工人阶层住宅的垂直化。该项目及推动该项目的国家行为者，将整段经历界定为社会阶层上升的路径。住宅垂直化、向核心家庭模式转变，以及这一过程中邻里关系的重构，体现了一种居住形式。从这一视角看，这种形式被视为优于贫民窟的居住形态。

这份关于维拉奥托德罗莫强制拆迁及帕尔克卡里奥卡安置的民族志记录表明，应从更广阔的视角审视住房政策，包括经济、社会关系和主体性等维度。奥运会时期针对贫民窟的驱逐政策与“我的房子，我的生活”项目相互交织，改变了许多人的人生轨迹和生活方式。约700个家庭被强制迁离维拉奥托德罗莫。

这个数字也反映出，人们经历安置的方式具有多样性。本研究试图让这一经历的其他视角得到呈现，从而补充多年来围绕这一议题形成的论述。阿林达为保护受访者身份而使用的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