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把纳粹占领区拍成西部片的波兰电影,前半段被夸"道德泥潭",后半段却被批"怂了"。
这就是扬·霍沃贝克执导的《狂野东部》(Wild Wild East)。影片在TIFF亮相后,影评人杰克·科尔给出的评价相当直接:它搭建了一个引人入胜的道德困境,却用简单的答案打发了那些棘手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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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从1943年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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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拨到1943年初。此时的纳粹德国已经走下坡路,入侵苏联的战争变成了一场彻底的泥潭,不断消耗着这个过度扩张的战争机器的人力和物力。
当然,对于那些仍处在占领之下的人来说,德国人看起来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波兰小村庄扎莱谢·马韦就是其中之一,这里已经被洗劫一空。
故事的主角马丁·沃尔夫(伊泰·提兰饰)来到这里。他的身份是纳粹文员,任务是查清一名律师科瓦尔斯基的下落。有传言说,这位律师手里藏着一批黄金,原本属于一个犹太家庭——而这个家庭已经以某种方式消失了。
沃尔夫抵达的这座小镇,犹太人和其他"不受欢迎的人"已经被清空。留下的空房子被党卫军军官,甚至一些剩下的当地人占据。影片对这种侵占和掠夺没有任何替代性的刺激感,只有一种悲惨的求生意志——在这座几乎被抽干了生气的城镇里活下去。
一个不吼叫的纳粹
沃尔夫身上体现的,是那种官僚化的邪恶的平庸性。他审问村民时从不提高嗓门,甚至不会大声下达命令,但每一个关于住宿或信息的要求,都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即便是那些能在沃尔夫面前保持相对镇定的波兰人,比如被指派看管科瓦尔斯基废弃庄园的凯姆(罗伯特·文茨凯维奇饰),说话时也带着几乎压抑不住的颤抖。他们轻声、简短地说话,仿佛怕一点噪音就会引发雪崩。
沃尔夫在科瓦尔斯基的房子里和周边地区搜寻隐藏的黄金,影片则呈现了这座村庄所遭受的无声毁灭。富裕犹太人的大房子只剩下光秃秃的墙壁和地板,任何无法搬走的东西,比如一架钢琴,都被恶意毁坏,躺在一片废墟中。
摄影师巴尔泰克·卡奇马雷克的镜头,用二战题材剧情片常见的阴沉色调捕捉了这种破败:建筑和室内看起来要么灰白如灰烬,要么是木质的,棕色深得像干涸的血。天空阴云密布,像一张巨大的脏冰,窗户透进来的光又亮又刺眼,把里面的每个人都照得像在审讯灯下。
这样的画面自然让波兰人感到痛苦,但这种痛苦也延伸到了纳粹身上。沃尔夫对当地人展现出的那种冷静权威,在遇到当地党卫军军官时瞬间消散——这些人把他的出现视为一种侵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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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部片的外壳,道德困境的内核
影片的设定本身带有一种类型片的张力:一个外来者进入一座被掏空的小镇,寻找一笔隐藏的财富,周围是各怀心思的居民和互相角力的权力机构。这种结构天然接近西部片——陌生人来到边境小镇,秩序崩坏,利益交错。
但《狂野东部》并没有把这种类型快感当作目的。它更关心的是,在这种极端环境下,人如何自处。沃尔夫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反派,他的可怕恰恰在于他的平常。他不咆哮,不施虐,只是执行流程,而流程本身就是暴力。
凯姆这样的角色则代表了另一种生存状态:在占领者面前保持最低限度的体面,同时承受着随时可能被碾碎的恐惧。他们之间的每一次对话,都是一场无声的博弈。
影片前半段之所以被评价为"引人入胜的道德泥潭",正是因为它在这些灰色地带里停留得足够久。没有英雄,没有明确的善恶分界,只有一群被战争挤压到极限的人,在废墟里计算着下一步。
问题出在最后
但根据这篇评论,影片最终没有守住这份复杂性。它抛出了那些棘手的问题——关于共谋、生存、道德代价——却在结尾处选择了更容易的答案。
这也是标题里"loses its nerve"(失去勇气)的由来。一部电影可以拍得沉重、缓慢、不讨喜,但如果它在最后时刻退缩,把之前积累的张力简化成某种安全的结论,那前面的所有铺垫都会打折扣。
对于一部以纳粹占领时期为背景、又试图借用西部片框架的作品来说,这种退缩尤其可惜。因为它的起点足够高:一个不喊叫的纳粹文员,一座被搬空的村庄,一笔不知去向的黄金,以及一群在恐惧中轻声说话的人。
这些元素本可以撑起一个更锋利的结局。但至少从目前的评价来看,《狂野东部》在最后关头,选择了让观众松一口气,而不是继续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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