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时代的“出身论”

作者 | 燕无双

职业的鄙视链，在你亮出学历那一刻就注定了。

小缪 是湖南怀化人，2018年考入湖南环境生物职业技术学院。

但他不甘于此。2021年，他通过湖南省统招专升本考试，两年后考上了东北农业大学研究生。

这里得说明一下，东北大农业大学不是什么野鸡大学，而是一所双一流高校。小缪前后苦熬8年时间，一路逆袭，就是为了改变命运。

2026年春招，优秀的小缪拿到10家公司的offer，最终他选择了一家互联网大厂的采购岗。招聘要求写着“本科及以上学历，能力优秀者可适当放宽”。

他心动了。然后全力以赴备考，五轮考试全过，他以为自己赢了。注意，是五轮笔面试全过了。但他没有想到的是，最后会栽在了十八岁那年的一张专科文凭上。

7月26日，他进入入职审批环节。小缪以为这事稳了。所以就赶紧辞掉了临时找的工作，还已经联系了房产中介，准备在入职地周边找房子，他甚至在脑子里规划好了未来五年的职业路径。

三天后，电话来了。HR通知他：“公司总部要求，采购招商岗必须为统招全日制四年制本科才能入职。”小缪瞬间愣了，然后极力在电话里争取：“薪资可以再降一点。”“我知道‘第一学历’不好，我已经在努力改变，给个机会吧。”

他甚至提出可以不要正式编制，先试用。结果呢？没有任何改变。他不死心，又去应聘这家大厂其他区域的相同岗位。为了避免走弯路，他简历一过就主动告诉HR自己是专升本，请对方先确认是否符合条件。

但答复如出一辙：不满足统招四年制本科条件。

小缪后来说了一句话，我看了好几遍，越看越扎心：“我只是‘第一学历’不好，不是有‘案底’。”

一个年轻人，花了八年，拼了命往上爬，最后发现有人在暗处给他贴了一个 “出身不好”的 标签。

不是有过错，更 不是犯过罪， 只是十八岁那年高考没考好。然后就决定了以后你所有努力、所有蜕变、所有能力证明，在“第一学历原罪”面前，都毫无意义。

你以为这是一个“大厂傲慢”的故事？不，事实比这件事复杂且残酷得多。此前，一名北京大学硕士毕业的求职者，已经收到了企业录用意向，结果因为本科不是北大，被要求重新面试，年薪直接砍了5万。

北大硕士啊。这说明了什么？说明学历鄙视链是一条没有尽头的铁链。你本科是985，人家还看你高中是不是名校；你一路名校，人家还看你有没有海外经历。这条链子的终点，是所有人都被筛选到无路可走。

数据更扎心，一家人力资源机构对1300名硕士及以上学历求职者的调查显示，七成求职者遭遇过企业对“第一学历”的限制性要求。本科毕业于985/211的求职者，录用成功率是“双非”院校的1.8倍。

第一学历，正在变成一种新时代的“出身论”。你的高考成绩，被当作了终身的烙印。这就是为什么千军万马都要去挤高考这个独木桥的原因！

当然，我们也不能简单地就批判企业用人制度的无情。从HR角度而言，他们只选择不培养，而筛选学历是降低初筛成本最省事的办法之一，数据也好看。

2026年，全国高校毕业生预计1270万人，加上往届未就业和海归回流，全年求职大军超过1500万。面向应届生的有效岗位，只有567万。供需比接近2.7比1。

千万份简历摆在HR面前，逐一考察每个人的真实能力？时间成本、人力成本高到不现实。用高考成绩这个“标签”快速筛选，对HR来说是最省事的方式。只是这省事的代价，是让求职者连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都没有。

我不否认第一学历的含金量。高考确实是目前最公平的筛选机制之一，能考上好大学的人，大概率不差。但“大概率不差”不等于“一定不差”，更不等于可以拿十八岁那年的一场考试，去否定一个人后来所有的努力。

小缪或者北京大学硕士毕业的求职者的事，从来不是个人的委屈，而是千万逆袭青年的集体困境，他不该成为这个时代的背景，更不该这种成见一种大山，造成无数申公豹式的悲剧。

无数专升本、专科考研、跨学历提升的年轻人，他们拼命抓住教育给予的向上阶梯，试图用努力改写命运，却在就业市场撞上隐形天花板。

这就成为高考一考定终身最好的辩护词。如果现实的用工困境与现行的专升本教育体系相悖，那无数觉醒过来的年轻人努力意义在哪里？

一张十几年前的旧文凭，装不下一个人后来的全部潜力，我们这个社会不该定义他的人生终局。

第一学历可以作为参考依据，但绝不能成为招聘流程中的终身原罪。

这个世界最让人崩溃的事情是什么？就是越努力，越绝望。

他只是高考没考好，不是有案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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