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朗总统佩泽希齐扬大概怎么也没料到,自己好不容易促成的停火局面,会在一夜之间被自己人打碎。而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打碎这一切的枪声,他事先竟然毫不知情。
9月13日,《纽约时报》披露了今年7月美伊战火重燃的核心内幕——那场直接撕碎和平协议的霍尔木兹海峡商船袭击,根本不是伊朗最高领导层的集体决策,而是革命卫队内部一个强硬派系绕过正规指挥链条私自实施的行动。这条消息一出,德黑兰权力核心的裂痕再也遮掩不住了。
时间回到今年7月初,当时的佩泽希齐扬正处于执政以来的高光时刻。
6月17日,美伊刚刚签署了停战谅解备忘录,双方同意全线停火,美军在30日内解除海上封锁,伊朗承诺恢复霍尔木兹海峡通航,各方还计划筹措至少3000亿美元的重建资金。
在佩泽希齐扬看来,这就是他上任以来推动务实外交的最大成果——只要制裁逐步松绑,石油出口恢复,伊朗经济就有望走出困境。
然而就在他前往伊拉克出席前最高领袖哈梅内伊的葬礼期间,一条紧急消息传来:伊朗军队在霍尔木兹海峡向三艘商船开火,其中一艘卡塔尔液化天然气运输船中弹起火,另外两艘也不同程度受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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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消息对佩泽希齐扬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据五名伊朗官员和两名熟悉事件的革命卫队成员透露,佩泽希齐扬对此极为愤怒,当即拨通了革命卫队总司令瓦希迪将军的电话,提高了音量,称这些行为是“鲁莽的”,要求对方立刻给出解释。
但瓦希迪的回答让事态更加棘手,他告诉总统,自己既没有授权这次袭击,事前也完全不知情。不仅如此,负责伊朗国家安全顶层决策的最高安全委员会同样对这次行动一无所知。
换句话说,一场足以改变整个中东局势的军事行动,绕开了总统、绕开了革命卫队总司令、绕开了最高安全委员会——伊朗整个正规决策链条上的关键节点,全部被跳过了。
佩泽希齐扬连葬礼剩余行程都没走完,当天就紧急返回德黑兰。但他回到首都时,一切已经来不及了。7月8日,美国以“违反停火协议”为由对伊朗发动空袭,刚刚签署不到一个月的谅解备忘录彻底沦为废纸,两国再次进入全面军事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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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续调查很快锁定了这次行动的策划者,三名伊朗官员表示,7月份袭击三艘商船的决定源于革命卫队情报系统老牌人物侯赛因·塔伊布。
这个名字在伊朗情报圈子里可以说是无人不知——他曾执掌革命卫队情报机构超过20年,也是美国和英国制裁名单上的常客。2022年,他因以色列对伊朗基层部队的渗透以及挫败土耳其阴谋等失误被免职。但在今年2月底哈梅内伊遇袭身亡后,塔伊布重新出现在权力舞台上,并在哈梅内伊之子穆杰塔巴被选为新任最高领袖的过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消息人士称,塔伊布从一开始就坚决反对与美国达成和平协议,他甚至当面向穆杰塔巴进言,称伊朗结束战争并同意该协议是一个“错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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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塔伊布是如何绕过层层审批发动袭击的?
当佩泽希齐扬追问到底是谁下令开火时,得到的答复是:一线指挥官依据一项授权自行采取了行动。该授权允许他们在未经中央指挥部批准的情况下,攻击任何侵犯伊朗对霍尔木兹海峡控制权的船只。
这个解释听起来似乎有几分道理——毕竟在美以持续军事打击的背景下,伊朗确实提前制定了“去中心化”的指挥模式,授予下层军官一定的临机决断权,以确保即使遭遇“斩首”攻击也能有效反击。
但问题在于:当时美伊正处于停火期,霍尔木兹海峡的商船过航也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选择在这个时间节点动手,分明是有意为之。
伊朗问题专家、前官员阿里雷扎·纳姆瓦尔·哈吉吉直言:“袭击这些船只的行动是精心策划的,目的是破坏与特朗普签署的谅解备忘录,扼杀未来任何谈判和协议的前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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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风波在伊朗领导层内部引发了罕见的政治对抗。据《纽约时报》援引多名伊朗官员的说法,政府内部爆发了激烈的互相指责,两名高级将领甚至威胁要辞职,叛国和背叛的指控此起彼伏。
8月初,伊朗最高领袖穆杰塔巴签署命令对军方高层进行密集调整,涉及武装部队总参谋部、革命卫队和巴斯基民兵组织的高级职务,一口气任命了6名高级将领。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项任命,是塔伊布被任命为巴斯基民兵组织负责人。巴斯基民兵是伊朗扎根基层的重要准军事力量,承担着社会动员和内部安全维护的职能。一个被调查认定策划了破坏和谈行动的人,非但没有受到任何追究,反而获得了新的重要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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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验丰富的政治家、前革命卫队总司令穆赫辛·雷扎伊将军被任命为最高国家安全委员会秘书长,外界普遍认为这是穆杰塔巴试图找一个能压住各方势力的老资历来维持平衡。
这组人事安排释放出的信号再清楚不过:在伊朗当前的权力格局中,强硬派的影响力不仅没有被削弱,反而在进一步巩固。
佩泽希齐扬的愤怒,针对的绝不仅仅是一次军事行动。他真正面对的是一个更加棘手的困境——一个总统,究竟能不能控制自己国家的军队?
在伊朗的政治体制中,革命卫队从来不是一支普通意义上的军队。它不仅掌握着强大的军事力量,还深度介入政治、经济和社会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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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革派主张通过谈判接触的方式与美西方打交道,强硬派则坚持“以斗争求和平”的路线。佩泽希齐扬属于务实改革派,他此前一直支持同美国展开核谈判,以推动放松制裁。但在当前的权力博弈中,革命卫队正越来越成为伊朗国内关键决策的主导力量。
这次事件给美国方面带来的困惑同样显而易见:如果伊朗总统支持谈判,但安全机构可以自行采取军事行动,那么任何外交协议的约束力都将大打折扣。
和谁谈判?谁能保证协议落地?谁又能确保下一次不会有人再次改变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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