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里奥和奥特曼：AI巨头之间的爱恨情仇

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

尼采 《善恶的彼岸》

达里奥：我和Daniella 还有几位核心研究员将正式离开OpenAI。

奥特曼：所有打算辞职的人，请退出会议。

达里奥和妹妹等一众工程师陆续退出了在线会议......

达里奥放弃了一切，价值千万的期权，唾手可得的财富自由，还有他一手带出来的 GPT3，那可是两年后开启全球AI时代 ChatGPT 的内核。

至此，AI界最有权势的两人，分道扬镳。

让达里奥离开的原因是奥特曼过于激进，为了更大更聪明的模型忽视了安全。那时达里奥像英勇的屠龙少年，决心要守卫人类的安全。

6年后，达里奥用更快的速度创造了更大更强的模型，成功反超奥特曼，成为了全球估值第一的AI公司，但也成为了当年放弃一切也要开的那种人。

这一切，源自那个夏天的一场晚宴。

本文看点

01

玫瑰木晚宴

02

从摩尔定律到规模效应

03

人类是有国界的

01

ORIGIN

玫瑰木晚宴

2015年的夏天几人围坐在硅谷沙丘路的玫瑰木酒店餐厅，牵头的是马斯克和山姆奥特曼，他们决定创办一家实验室，便是后来的OpenAI，目标只有一个，做出造福全人类的AI。

后来，这顿饭叫做被世人称为：玫瑰木晚宴。

奥特曼那时是Y Combinator的掌门人，饭桌上还有有Stripe的首席技术官格雷格·布罗克曼。还有Google Brain最被看好的研究员伊利亚·苏茨克维，还有当时仍在谷歌的达里奥·阿莫迪。

带着对AI的无限想象，马斯克许诺提供10亿美金，大家共同创办这家实验室，所有人当时都赞同，只有达里奥没有当场立刻答应。

达里奥在Google Brain待了几个月后，终于走进了OpenAI的办公室。

他后来回忆：当时他问奥特曼和布罗克曼：外面都在说你们的目标是造出友善的AI，然后开源，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他得到的回答是：我们现在的目标是做最好的事。

虽然是个模糊的答案，但达里奥还是加入了OpenAI，因为他要做的安全研究需要一个顶级平台，当时能给他的只有OpenAI。

而OpenAI那个时候恰好需要一块安全招牌，有他在，才更好募资、更好的完善自己的故事。

2017年3月Open Philanthropy的基金会给OpenAI捐了3000万美元，且条件只有一个：霍尔顿·卡诺夫斯基进入董事会，他是基金会的联合创始人，而他当时即将迎娶达里奥的妹妹丹妮拉。

02

SCALING LAW

从摩尔定律到规模法则

2018年达里奥在OpenAI发过一篇名为《AI与算力》的报告。

他们把历史上每一次重要AI突破实际消耗的算力找出来，几乎每3.4个月翻一倍，从2012年到2018年短短6年涨了30万倍。

这个速度远远超过摩尔定律，AI时代的竞争更大也更快。

在百度实验室时，达里奥还只是直觉，后来在OpenAI不断被验证，达利奥的团队给取了更正式的名字：scaling law「规模法则」。

模型越大，数据越多，算力越足， AI 就越聪明。这条规律后来成了整个行业的信仰。

2019年2月GPT-2诞生时，达里奥主张不要发布，理由有两个：模型可能被滥用，开源等于把更强的东西白送出去。

公司内外都觉得他小题大做，最后采取的是一个折中方案：OpenAI分四次往外放：2月先放一个最小版本，5月放3.45亿参数版，8月放7.62亿参数版，一直到11月才把15亿参数的完整版交出去。整个过程拖了九个月。

就在同年8月，两位还在读书的研究生把GPT-2的开源复刻版连代码带权重一起挂到了网上。

这也让达里奥接下来做了一个很反直觉的决定：加速！

既然规模法则成立，那就应该尽快把模型做大，但做大之后先别发。用抢出来的领先时间，去研究怎么让它安全。

为什么必须快？

因为你不加速，别人也会加速。两个学生都能复刻出开源版，别人只会造出更大、更不安全的东西。

为了确保AGI是有益的，最懂安全的这个人必须跑在最前面，慢一步连做安全研究的资格都没有。

03

THE DEAL

要么比对手好10倍，要么出局。

彼得·蒂尔在2014年出版的《从0到1》里写到：一款新产品必须比它的替代品好10倍，才有真正的意义。

这句变成奥特曼的行事规则：要么比对手好10倍，要么出局。

达里奥和山姆都坚信，AGI一定会被做出来。

但训练大模型是个算力吞金兽，上万块显卡，海量电力，烧钱的速度远超一家非盈利实验室的承受力，光显卡这一项就是数亿美元的硬件。

那OpenAI账上有多少钱呢？

创办时马斯克曾经承诺给 10 亿美元，最终只到账了 1.3 亿，Open Philanthropy也只捐了区区3000万美金。

想要更快的训练出更大更强的模型，还需更多的资金，为找更多的资金，奥特曼找来到了比尔盖茨和微软。

2019 年7月微软宣布先敲定10亿美金合作，同时帮OpenAI造万卡超算，就在消息公布的当天，微软自己的市值涨了 100 亿。

同样，对于成立快 4 年，一分钱收入都没有的OpenAI来说，这不只是一笔巨款，还解决很多技术问题。这台超算花了近一年时间搭建调试，2020年万卡超算才正式交付。

而正是达里奥利和团队，用这台超算，一起训练出当时最大的模型，便是拥有1750亿参数的GPT-3。

当初最保守的达里奥，反而成了OpenAI里最坚定的加速派。

虽然他加速催出来的GPT-3语料并不干净，那份数据集叫Books2，约402GB从未完整披露过，但知情人说里面是从盗版书库里弄出来的文本。

后来作家莎拉·西尔弗曼、保罗·崔布雷、莫娜·阿瓦德《冰与火之歌》的作者乔治·马丁，以及约翰·格里森姆、朱迪·皮考特等人先后把OpenAI告上了法庭。

04

THE SPLIT

分道扬镳，屠龙少年拿起了宝剑

当达里奥忙着把模型做大的时候，奥特曼继续忙着融资，为了拿到钱奥特曼谈更深的技术授权。

等阿莫迪的安全团队事后看到条款，他们发现：承诺给微软的权限，远远超出了公司此前在内部达成的共识。

如果模型真的出现严重的安全问题，这些条款会让安全团队失去叫停的权力。

一位安全派的亲历者，后来这样形容当时的处境：

「我们交易了一样我们自己都不完全理解的东西。」

最该参与决策的阿莫迪和他的团队，恰恰是最后知道的人。接下来的两年，阿莫迪兄妹逐渐看清了一套手法。

每一个重大决定都是先斩后奏，等他们看到时木已成舟。每一次安抚都顺着你的心意说话，让你以为自己的意见还有分量。等到一切无法挽回，达里奥才会发现，发言权从来都是错觉。

2020年6月GPT-3的API正式上线，这是OpenAI第一次把一个大模型做成产品交给客户。

在上线之前，以山姆·奥特曼、格雷格·布罗克曼为核心的商业派，坚持优先市场落地、加速商业化、抢占行业先机。

而以达里奥·阿莫迪为首的安全派，则坚定认为模型安全对齐尚未成熟，不该仓促对外开放。

两派无数次激烈争论、反复拉扯、持续博弈，内部会议几乎天天僵持。最终商业路线强势胜出，GPT-3如期顺利上线。

上线之后，产品收获了超乎预期的成功。

1750亿参数的模型展现出惊人的少样本学习能力，开发者用它写文案、生成代码、创作故事，短短数月催生上百家AI初创公司，整个硅谷开发者圈为之震动。

2020年9月微软拿下了GPT-3的独家授权，同时，微软获得了底层模型，能够把GPT-3直接整合进微软自家产品，拥有独立改造、二次开发的权限。

这是双方10亿美金投资协议的重要落地，意味着OpenAI核心大模型，深度绑定给了商业巨头。

这场路线之争奥特曼赢了，但这份盛大的成功背后，OpenAI内部却陷入了一种出奇安静的状态。

所有人都默认了这次商业化的选择，再也没有人继续深入讨论安全隐患。这种无声的共识，彻底击碎了阿莫迪最后的期待。

于是阿莫迪已经是安全与政策副总裁的丹妮拉，还有几位核心研究员他们在私下讨论同一件事：离开OpenAI

达里奥认为规模法则意味着训练前沿模型的门槛只会一年比一年高，再等下去，算力和资金的规模会大到让他们永远无法入场。

于是，2020年12月的全员视频会上发生了本文开头的一幕。

05

ANTHROPIC

纷争开始了

2021年5月达里奥创办Anthropic，名字取自希腊语anthropos意思是“人类”。

在采访时达里奥对外不断强调：“不像山姆。”“不像OpenAI。”

1、一套更安全的AI，到底能建成吗？

他为了不重蹈覆辙，不仅把公司注册为公益企业，还设了一个“长期利益信托”，由五位与公司没有财务关系的成员组成，有权选任和罢免部分董事，目的是在上市之后仍然能守住安全使命。

和奥特曼一样，达里奥的终极目标也是AGI，

要想实现AGI就要训出最强的模型，就更需要更多的卡，更多的电，更多的人，更大的资金。

很多人以为Claude一开始融资很顺利，但恰恰相反。

创立Anthropic之初当时主流VC全部拒绝他们，A轮拿到1.24亿美金，是Skype创始人等有效利他主义圈子大佬出手投资了达里奥。

2022年4月Anthropic完成一笔5.8亿美元的B轮融资，但这笔融资却让达里奥陷入更大的麻烦，这笔钱其中5亿来自这山姆·班克曼-弗里德。

这位FTX的创始人，是当时全球风头最劲的“善良富豪”。他自称信奉有效利他主义：赚最多的钱，然后全部捐出去。

但几个月后FTX暴雷，把Anthropic一起拖入了诉讼的风波。庭审文件显示，那5亿美元来自客户存款，是被非法挪用的。

这笔5亿美金钱成了美国历史上最大金融诈骗案的一部分，2024年3月SBF被判处25年监禁。Anthropic也被卷了进去，当时资金链随时可能断裂，股权被法院裁定冻结，用来偿还诈骗案的受害者。

后来FTX的破产清算方在2024年卖掉了手里的Anthropic股份，拿回约13亿美元。但如果它一直拿着，到2026年5月那部分股权大约值770亿美元。

2、ChatGPT上线是其实意外？

与此同时，OpenAI的管理层听到风声：据说Anthropic正在测试一款聊天机器人，随时可能发布。

但事实是Anthropic根本没有发布计划。它那时候正被FTX的官司缠得脱不开身。

可OpenAI并不打算赌，奥特曼绝不会让达里奥抢跑。

于是有了那个感恩节之后的两周迎来了AI史上的最值的铭记的时刻：ChatGPT上线。

没有发布会，没有预告。

上线前一夜办公室里的人在打赌：这个周末会有多少人来用？

有人猜几千，有人猜几万。为保险起见基础设施团队按10万用户的规模预备了服务器。

后来的故事，你们都知道了：ChatGPT上线后5天破百万，2个月后月活破亿。AI的浪潮，席卷全球。

有投资银行做过一组统计：从零做到1亿用户，电话用了75年，手机用了16年，互联网用了7年，Facebook用了4年半，Instagram用了两年半。

ChatGPT用了两个月。

一位前员工的原话是：“让人震惊的是人们居然喜欢它。对我们所有人来说，他们只是把我们内部一直在用的东西降级了一下，就发出去了。”

ChatGPT底层跑的，仍然是阿莫迪当年带队训出来的那条路线。他离开时放下的东西，成了全世界最炙手可热的产品。

3、一夜之间，奥特曼被免职

2023年10月两位高管来到董事会，说他们无法再信任奥特曼，并出示了他在不同场合撒谎、操控他人的证据。他们形容OpenAI的氛围有毒，甚至用了“心理虐待”这个词。

11月17日OpenAI的董事会宣布，解除奥特曼的首席执行官职务。理由只有一句话：他在与董事会的沟通中“始终不够坦诚”。

OpenAI当时估值数百亿美元，手里握着全球最热门的AI产品，董事会却只有四个人：海伦·托纳、塔莎·麦考利、亚当·德安杰洛，以及首席科学家苏茨克维。

1985年乔布斯被约翰·斯卡利挤出苹果，花了十二年才回到自己的公司。

而奥特曼只花了五天。

海伦·托纳在某次采访中说了不再信任奥特曼的的理由：

ChatGPT在2022年11月上线之前，董事会没有收到任何通知。“我们是在Twitter上知道ChatGPT的。”

他没有告诉董事会，自己持有OpenAI创业基金的股份。这与他“作为独立董事”的说法不符。

他多次就公司的安全流程，提供了不准确的信息。

托纳还说了一件事。此前她参与撰写过一篇批评AI军备竞赛的研究论文，奥特曼大为不满，随后开始私下联络其他董事，试图把她挤出董事会。

接下来的五天，比任何一部剧集都密集。

11月19日复职谈判破裂。原首席技术官米拉·穆拉蒂的代理CEO职务被撤销，接替他的是Twitch联合创始人埃米特·希尔。

11月20日微软CEO纳德拉宣布：奥特曼、布罗克曼及他们的同事，将加入微软，领导一个新的高级人工智能研究部门。

同一天OpenAI的员工开始集体在社交平台上发帖：“没有员工的OpenAI，什么都不是。”

那封致董事会的联名信，最终有约738人签署。公司当时总共770人，签名的名单里，有米拉·穆拉蒂，也有苏茨克维。

苏茨克维随后发了一条推文：我从未想过要伤害OpenAI。我热爱我们共同建立的一切，我会尽我所能让公司重新团聚。

11月21日奥特曼和布罗克曼回归原职。

新的董事会由布雷特·泰勒担任主席，劳伦斯·萨默斯与亚当·德安杰洛在列，托纳和麦考利随即离开了董事会。

而此时的达里奥正在更加疯狂的训练更大更强的模型。

06

THE EMPIRE

反超OpenAI

奥特曼回归OpenAI后，Claude2页正式上线，接住超长上下文的能力，Claude第一次迎来大规模用户增长。

后续迭代一路加速，2025年推出Claude4系列。

2026年4月发布Claude Opus 4.7，重点强化复杂工程代码、高清图像识别。

同年5月升级到Opus4.8，进一步提升Agent自主任务能力。2026年6-7月，Anthropic又推出Mythos 5、Opus5，支持百万token超大上下文，企业端订单持续爆发。

能有如此之快速度，离不开源源不断涌入的资金，谷歌和亚马逊合计承诺投资650亿美金，而已经完成了183亿美元。

但不同于微软当年投资OpenAI，两家都拿无投票权和股权，只是绑定了未来算力的生意。完全不参与管理，更能插手Claude的研发和安全底线。

2026年5月28日，Anthropic的估值定格在9650亿美元。一个月前年化营收刚刚超过OpenAI，这一天估值也超了过去。

美元｜Anthropic 投后估值

美元｜OpenAI 投后估值

470亿

美元｜Anthropic 年化收入

2026年年初，Anthropic的年化收入是140亿美元，到5月是470亿美元，四个月翻了三倍多。

更值得注意的是它的结构：企业客户贡献约八成收入，个人用户不到两成。而OpenAI坐拥9亿周活用户，企业业务只占营收的四成。

Anthropic把自己定义为一家安全研究机构，却靠卖企业服务获得巨额利润。

OpenAI把“造福全人类”写在章程的第一行，最后却把注意力押在了消费级流量上。

2025年9月5日，Anthropic发布公告，宣布立即停止向“多数股权由中国资本持有的集团或其子公司”提供服务。

政策覆盖了在境外注册的中资子公司，以及云服务中转实体。早在2024年5月它就有条款不对中国地区开放，这一次是进一步收紧。

2025年9月一位叫姚顺宇的年轻研究员提交了辞呈，转投Google DeepMind。他是清华物理系特等奖得主，2024年10月入职Anthropic，参与把Claude从3.7提升到4.5。

他在自己的博客里写下了离开的原因40%，是他反对那份把中国称为“敌对国家”的公告。

「他最后写道：“Anthropic，与你共事很棒，但没有你我会更好。”」

还有一个更容易被忽略的对照。

阿莫迪和AI的起点是百度硅谷人工智能实验室，11年后他坐在华盛顿，公开主张美国最先进的芯片绝不能卖到中国。

在那场AI峰会上他说：把这些芯片卖给中国，无异于拿我们国家的未来做赌注。

而这套政策落地之后，阿里、DeepSeek、Kimi、智谱等中国模型厂商迅速跟进，推出降价、升级和“一键搬家”服务，争抢Claude留下的用户。

THE END

人类是有国界的

这个故事里，也许没有真正的屠龙少年。

甚至也没有天生邪恶的恶龙，无论初衷是求安全还是求扩张，只要站上通往超级智能的那条赛道，技术的规律和资本的重力，就会重塑所有人的行为逻辑。

安全没有在OpenAI兑现，也没有在Anthropic兑现。

达里奥曾经公开承诺：安全措施不达标，就绝不把模型做大。而如今媒体批评Anthropic的安全信仰，正在变成一套营销话术。

2015年那场饭局的愿景是AI要造福全人类，如今且不论他是否真的造福了人类。

至少在他们的价值观里，人类是有国界的。

我是晓样，和你一起发现世界的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