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理观察】从大理"幸福小院"看闲置校舍盘活的另一种思路

大理观察

2026年，云南省出台《关于推广"幸福小院"模式 促进农村老年人和儿童关爱服务的实施意见》，明确在全省推广大理州"幸福小院"模式，力争通过2年时间基本实现全省行政村"幸福小院"全覆盖。这套模式的核心做法之一，是把闲置校舍等存量资源盘活利用。截至2026年7月，大理州已建成农村"幸福小院"1057个、城市"幸福社区"102个。

(何志杰 摄）

一、闲置校舍，为什么成了一个问题

先看一个背景。

受人口流动和学龄结构变化影响，云南农村地区出现了一批长期闲置的校舍。全国范围看，小学在校生规模在2023年已达峰，初中在2026年达峰——学龄人口的峰谷是一级一级往后传递的，小学段的校舍闲置，是最先到来的那一段。

一边是空置的校舍，一边是缺场地的农村公共服务。

大理的情况有其特殊性。大理是劳务输出大州，全州农村人口176.5万人，60岁以上老年人占比20.93%。青壮年外出务工后，留守老人的吃饭、照护，留守儿童的课后看管，成为许多家庭的实际困难。而村级财力有限，靠新建场地来解决，并不现实。

大理的路，是从"盘活存量"开始的。

2024年，大理州启动"苍洱阳光幸福工程"，明确了一条原则：不搞"高大上"，不求"一步到位"，以问题为导向、以闲置资源为切口、以互助共管为纽带。

二、怎么改：不搞大拆大建

大理的做法，发源地南涧县把它概括成"三不三增"：不改变老人休闲习惯、不搞大拆大建、不包办代替；增设施、增服务、增幸福感。

具体推进分三步。第一步是摸排。对村级闲置资产逐项清查登记，重点是村组活动场所、老年人活动室、闲置校舍等，明确权属、数量和使用状态，建立台账。第二步是改造。优先盘活闲置校舍等存量公共资源，根据各村实际需求做功能转换——适度改造、增补设施，而不是推倒重建。第三步是运营。建起来后推动老年协会规范化建设，让村民参与自我管理。至于小院做成什么样、提供哪些服务，由各村结合实际确定。

资金筹措采取"几个一点"的办法：上级争取一点、政府统筹一点、村集体补充一点、社会反哺一点。据官方公开发布的口径，全州累计投入各级资金4.5亿元。官方通稿提到，南涧县建成103个"幸福小院"，较新建模式节约资金约70%。

从实际形态看，改造出来的场地功能差异很大：有的以助餐为主，解决老人一日两餐；有的叠加了儿童托管、课后看护，兼顾"一老一小"；有的叠加了快递收发、水电代缴等便民服务，成了村级服务窗口；有的与本地文化资源结合，兼作非遗传习、村民议事的场所。

据大理州民政部门介绍，全州已形成"养老主导型""综合服务型""文化融合型"三类运营范式，并细化了"融合式""互助式""集中式""民营式"四类建设形态，适配山区、坝区、民族村寨等不同场景。

运营模式上，南涧县创新了两种做法：一种是"自营式"，由村委会、村民小组或老年协会组建管理班子自主运营；另一种是"民营式"，引入有资质的企业参与运营，对外提供餐饮服务，老人和儿童就餐给予优惠。

三、为什么这套办法能被全省推广

大理州"幸福小院"模式获得省级层面推广，官方通稿给出的答案是三个关键支撑：模式可复制、功能可融合、治理可嵌入。顺着这三层往下看，能看出更多东西来。

一是起点低、门槛低，模式可复制。这套办法不依赖大规模新建，主要是对已有存量资源做功能转换，对财政投入的要求相对可控。要把"2年基本实现全省行政村全覆盖"这样的目标定下来，前提是单村成本足够低，低到普通村也干得起。官方通稿把它概括为"建设端和运营端的双重轻量化"。

二是适配性强，功能可融合。大理的村子差异很大——有山区村落，有坝区集镇，有民族村寨。这套办法没有要求各村统一形态，而是把"基本服务不能少"作为底线，把"怎么建、怎么用"交给村里自己决定。也正因为这样，功能才能真的融进去：不是把几项服务硬摆在一个院子里，而是以"一老一小"的实际需求为圆心，把行政资源、社会力量和乡土传统熔到一起。

三是回应的问题普遍。农村留守老人和留守儿童的服务供给，是云南乃至全国不少农村共同面对的问题。闲置校舍与养老、托育需求在时间上的重合，使它具备在其他地方复制的可能。大理州已形成城乡双线推进的格局：农村"幸福小院"1057个、城市"幸福社区"102个。

四是治理可嵌入。这一层最容易被忽略。老人和儿童，是日常活动半径最小的两个群体。小院把他们常态聚集起来，也就自然成了一个节点。在南涧县，"小院院长"多由退休老干部、离任村干部、老党员担任——这些人熟悉村情、有群众基础、有组织经验，小院成了他们继续参与乡村治理的"根据地"。州、县、乡、村四级搭建全覆盖挂包帮扶体系，为每一位留守老人、留守儿童划定专属探访责任人，全年探访覆盖率达到100%。于是这个院子就有了两重身份：白天是服务阵地，平时是治理支点。它可以是践行村规民约的"窗口"、摸排民情民意的"哨所"，也可以是普法宣传的"课堂"、邻里调解的"平台"。

此外，南涧县建设"无量幸福小院"的做法，入选了中国改革2024年度地方全面深化改革典型案例。

四、几个需要冷静看的方面

这套模式在推广的同时，也还有需要继续解决的问题。

一是建设成本低，不等于运营成本低。改造是一次性投入，运营是长期支出。助餐涉及食材采购、人员、场地维护，是各项服务中成本最高、也最难持续的一环。据公开信息，目前开展助餐服务的小院占比较为有限。如何让运营长期可持续，是各地需要回答的问题。

二是这套模式对"人"的依赖较强。小院能够运转，很大程度上依靠村里的党员、乡贤、退休人员、志愿者等力量。这些资源在不同村庄的分布并不均衡，也不容易标准化复制。这也正是"治理可嵌入"面临的实际考验——嵌得进去，是因为有人；嵌不进去，也是因为没人。

三是闲置资产的权属问题。农村校舍中，相当一部分是村集体出地、政府出资建设，撤并后权属关系需要进一步厘清。目前多地的做法是先盘活利用，确权工作同步推进。先"用起来"，而不是先"说清楚"，这个顺序在现实里是务实的，但账迟早要理。

四是服务质量的持续性问题。阵地建起来了，从"建好"到"办好"还有距离。这需要制度、人员、资金多方面同步跟进。

对此，大理州民政部门在公开表态中也有说明：受山区村落分散、资金供给渠道多元、志愿服务长效维系等客观条件制约，"幸福小院"建设运营仍有优化提升的空间；下一步将推动关爱服务从"全覆盖"向"精准化"转变。

闲置校舍该怎么用，各地有不同的探索方向：有的侧重产业和就业，有的侧重公共服务，有的两者兼顾。选择的依据，往往是当地的产业基础、人口结构和财力条件。

大理选择从"一老一小"切入，逻辑并不复杂——闲置的场地和农村最缺的服务，正好对得上。

教室的读书声远了，院子里有了新的烟火气。

真正的难题，不在"改造成什么"，而在改造之后——谁来管，钱从哪来，人从哪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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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期责编：何志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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