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唐发电最近发生了一件怪事,业绩大涨,分红提高,股价却跌了。
8月20日公布80亿定增计划以来,公司股价累计跌超6%。9月15日,大盘风电设备板块涨了4.08%,电力板块却表现疲弱,大唐发电低开低走,收跌2.11%,全天成交额11.43亿元。
当晚,公司刚刚披露了对上交所审核问询函的回复,里面写满了好消息:2023年至2025年,归母净利润从13.67亿元增至73.86亿元,累计增长约4.4倍;2026年上半年归母净利润55.09亿元,同比增长20.31%;中期分红每股0.068元,合计派现12.58亿元,比2025年中期的每股0.055元还多了0.013元。
业绩向好,分红提升,定增项目合规性也得到回应,市场却用脚投票。
这背后的问题,其实比“缺钱”更为严峻,首先,是大唐发电有利润,却没有电价定价权;其次是有保供任务,却没有匹配的资本回报机制;还有就是有分红动作,却填不满未来三年约115亿元的资金缺口。
过去两年大唐发电盈利能力明显改善,核心驱动因素是煤炭等燃料成本下降。
CECI沿海电煤指数成交价5500均值,2024年同比下降5.46%,2025年同比下降18.18%。燃料成本降了,毛利率从2023年的10.82%提升到2025年的18.32%,归母净利润从13.67亿元冲到73.86亿元。
2026年上半年,盈利增长延续,归母净利润达到55.09亿元。
横向比较,公司2025年毛利率高于华能国际、国电电力、华电国际三家可比公司平均水平,盈利能力变动趋势与行业整体保持一致。这些数据看起来很美,但拆开结构,问题就露出来了。
大唐发电平均上网电价从2023年的466.41元/兆瓦时降至2026年上半年的430.92元/兆瓦时。电价降了约35.49元/兆瓦时。
申万宏源研报显示,2026年上半年,大唐发电煤机实现利润总额26亿元,同比下降17.41%;煤机度电利润总额只有0.029元/千瓦时,同比下降18.74%。
风电利润总额15.69亿元,同比下降19.01%;光伏利润总额2.52亿元,同比下降37.57%。整体归母净利润还在增长,但作为传统电力业务核心的煤电,单位盈利已经明显承压;新能源业务同样面临利润下滑。
煤价下降带来的成本红利,正在被电价下降反向挤压。
公司赚的钱,越来越依赖规模扩张和非核心因素,核心业务的单位盈利能力在变薄,资本市场认为,这种利润增长带有强烈的周期性,缺乏结构性支撑。
为什么电价会持续下行?这就牵扯到中国电力系统的深层变革了。
随着电力市场化交易持续推进,煤电的角色正在从“电量供应主体”转向“容量支撑和调峰主体”。在新型电力系统中,风电、光伏等新能源装机快速增长,它们边际成本低,优先上网,挤占了煤电的发电空间。
煤电利用小时数下降,电量电价受市场化交易压制,现货市场甚至出现负电价。容量电价补偿机制虽然在建立,但目前还不足以让煤电获得稳定、可预期的回报。
国际上,欧洲公用事业公司常通过受监管资产基础(RAB)和通胀挂钩电价获得稳定ROE,中国煤电还缺乏类似的制度化盈利模式。
大唐发电在问询回复中说,江西、江苏、广东、浙江2025年发用电量缺口分别达到504亿、1812亿、2495亿和1813亿千瓦时,项目投产后年发电量占所在省份电力缺口比例较小,电力消化不存在重大不确定性。
这个逻辑回答了“电量能不能卖出去”,却没有回答“卖出去能不能赚钱”。
缺电不等于高电价。
在保供逻辑下,煤电项目有合规性、有战略意义,但商业性存疑。
市场怕的不是项目不批,而是批了不赚钱;怕的不是缺电,而是缺电也换不来定价权。没有定价权的煤电,正在变成一种“类债资产”:现金流稳定但回报率低,靠再融资续命,而不是靠内生利润扩张。
再看资产负债表,截至2026年6月末,大唐发电资产负债率69.52%,有息负债合计1866.28亿元;流动比率仅为0.44,可自由支配货币资金105.18亿元,仅能覆盖约1.3个月经营性现金支出。
与此同时,公司仍处于资本开支周期。
根据其公司测算结果,未来三年总体资金缺口约115亿元,超过本次80亿元拟募集资金规模。本次定增拟募资不超过80亿元,其中58亿元投向四个超超临界燃煤发电项目,另外22亿元用于补充流动资金和偿还国拨资金专项应付款。补流占比27.5%,贴着监管对于再融资项目非资本性支出比例不超过30%的要求。
这些数字说明,公司真正缺的是资本金,项目本身并不缺;利润表好看,自由现金流却紧张。另外,Myers和Majluf的啄食顺序理论指出,企业融资偏好内部资金,其次债务,最后股权。股权融资往往是最后选项,因为会传递“内部资金不足”或“股价可能高估”的信号。大唐发电盈利增长却选择股权融资,市场自然下调估值。
更微妙的是,一边推进定增融资,一边增加分红力度。
2026年半年度利润分配方案显示,拟向全体股东每股派发现金红利0.068元,合计派发现金红利12.58亿元,占合并报表归母净利润比例约25.38%。相比2025年中期每股0.055元的现金分红,今年中期每股现金红利增加0.013元。
申万宏源认为,中期分红提升体现了公司对股东权益的重视。
然而,投资者会算另一笔账:如果未来三年有115亿元资金缺口,为什么还要分红?
国企分红有政策考核和大股东现金流需求,也有向市场传递信心的信号,但定增会稀释老股东,分红又让部分资金流出,如果定增价低于每股内在价值,老股东受损,新认购方获得折价。
市场上显然看穿了这一点。
分红是面子,融资是里子,资产负债表才是真相。
宏观上而言,大唐发电的困境也可以算得上是中国电力系统“不可能三角”的缩影了。
能源安全、绿色转型、经济效率(低电价)三个目标同时追求,已经很难。大唐发电还要再加三个目标:高分红、低负债、高ROE。
六个目标同时实现,几乎不可能。
结果就是成本被挤到资产负债表,有息负债1866亿元,资金缺口115亿元,流动比率0.44。国家要保供,用户要低电价,双碳要降碳,股东要回报,监管要降负债。
最后,普通股股东成了公共品成本的最终承担者。
股价承压,反映的是资本在问为什么能源安全的成本,要由二级市场股东以股权稀释和低回报的方式买单?
如果国家要煤电保供,就应该通过容量电价、财政贴息、政策性金融、REITs盘活存量资产等工具,给资本一个可预期的回报。
否则,煤电股长期只能享受“低估值、高负债、低ROE、靠再融资”的折价。
这不是市场不理性,而是资本在制度约束下做出的理性选择。
所以,我认为大唐发电的核心矛盾在电价定价权。
煤价下降是周期礼物,电价下行是制度约束,只要电价机制不能反映煤电的容量价值和调峰价值,大唐发电的盈利改善就只是周期性的,不是结构性的。
投资者应关注五个指标,如自由现金流、度电利润、资本开支/折旧比、分红/融资比、容量电价政策。
其中,定增发行价是关键,若发行价过低,短期套利,长期摊薄;若发行后负债率下降、项目IRR高于WACC,估值可能修复;否则,公司可能陷入“融资—投资—负债—再融资”的循环。
因此拐点不在煤价,而在电价市场化加容量补偿机制完善。
那一天到来之前,大唐发电的80亿定增,只是一次压力测试:A股能否为能源安全买单?目前答案是可以,但要打折。
市场跌的这6%,背后是对“没有定价权的增长”的折价。
这也是所有公用事业投资者需要正视的地方,利润增长不能掩盖定价权缺失,没有定价权的增长,最终会变成资产负债表上的压力。
要知道,煤价红利会消失,电价压力会持续,资本开支会不断消耗现金流,市场的选择,涨跌之下,其实都是对未来的担忧。
要解决这个问题,需要制度变革,让保供成本合理分摊,让资本获得匹配回报,否则,煤电股长期低估值、高负债、低ROE、靠再融资的循环很难打破。
这是资本市场对公用事业定价的逻辑,也是中国经济转型中必须面对的现实。
作者 | 东叔
审校 | 童任
配图/封面来源 | 网络
编辑出品 | 东针商略
©2026 东针商略 版权所有。未经授权同意,禁止任何形式的转载或使用。
*本文基于公开资料分析推测,纯属个人观点,仅供参考,不构成任何决策或投资建议。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