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英”博弈

新首相上台不久，英国遭遇"政治地震"。据央视新闻报道，苏格兰、威尔士和北爱尔兰地方政府领导人当地时间9月14日在威尔士首府卡迪夫举行会晤，并签署谅解备忘录，联合呼吁英国政府"准备、规划并推动"威尔士、苏格兰和北爱尔兰的宪政变革，三方将共同要求享有举行独立公投的权利。这是历史上首次，苏格兰、威尔士和北爱尔兰一起行动谋求脱离英国。

"地方放权"所致

苏格兰和北爱尔兰方面在联合新闻发布会上分别呼吁举行公投，威尔士首席部长则表示，目前不会为威尔士独立公投设定时间表。根据各方本次签署的谅解备忘录，各方在宪政立场上存在差异，将以自己的方式、在自己的时间决定未来。

此外，三地党首均表示，"地区政治格局正在发生变化"，三方将加强合作，推动建立"更强大、更公平的经济"，扩大各自能源资源，并推动未来加入欧盟。他们还呼吁英国政府承认各方"自决权"。

北京外国语大学欧盟与区域发展研究中心主任崔洪建指出，本次苏格兰、北爱尔兰、威尔士地方政府领导人举行会谈的背景特殊："英国现代史上首次三地同时由带有独立或分治倾向的政党执政；三地的执政党争取独立公投权利的核心立场完全一致。"此外，英国现政府的"地方放权"政策客观上为三地打开了公投博弈窗口。

据此前报道，在事先取得英国政府授权的前提下，苏格兰于2014年9月就是否脱离英国举行公投，最终以55%反对、45%支持的结果选择留在英国。2016年英国通过全民公投决定脱离欧盟后，苏格兰的独立情绪一度高涨。2022年11月，英国最高法院裁定，未经英国政府授权，苏格兰不得就脱离英国问题举行公投。

英国首相伯纳姆自7月就任以来大力支持英格兰地区进一步下放权力和资源，但其对北爱尔兰、威尔士和苏格兰自治政府的立场仍不明确。伯纳姆此前曾表示，在苏格兰民众形成明确支持的情况下，可以考虑举行第二次独立公投，但随后澄清再次举行公投"不可接受"。

特朗普添柴

为这条新闻增添戏剧色彩的是，在会面前两天，美国总统特朗普在爱尔兰访问期间表示，自己"很想看到"爱尔兰实现统一，并称这一进程"迟早会发生"。他对爱尔兰媒体表示，"有北爱尔兰，也有爱尔兰。在我看来，把它们合并在一起似乎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这一表态被指打破了美国总统在这一敏感议题上数十年来保持中立的惯例。

崔洪建表示，特朗普公开支持爱尔兰统一，其核心是服务于美国中期选举的政治需求。美国11月中期选举临近，特朗普政府通过这番极具争议的表态，一方面向国内摇摆的爱尔兰裔选民示好，另一方面向外界证明其对英国内政仍保有强大影响力，本质是一场面向美国国内选民的政治表演。

特朗普政府第二任期以来，明显加大了对包括英国在内的传统盟友的内政干预力度，北爱尔兰问题已成为美国介入英国事务的新抓手。未来无论是英国中央政府还是爱尔兰政府，在处理北爱尔兰相关议题时，都将不得不长期应对来自美国政府及右翼政客的外部干预与政治压力。

BBC称，在爱尔兰和英国，人们还不清楚特朗普的言论代表了美国政府的一项新政策，还是特朗普的即兴发挥。曾任特朗普首届政府北爱事务特使的共和党人马尔瓦尼表示，不要对特朗普的讲话过度解读，这不代表美国外交政策发生转向，美国仍坚定支持《贝尔法斯特协议》。美国民主党众议员博伊尔也认为，美国两党对和平协议的支持并未改变。

英国保守党党首凯米·巴德诺赫当天在社交媒体上说："特朗普还是一如既往地信口开河，就像他之前谈到格陵兰岛，以及想让加拿大成为美国第51个州时一样。"巴德诺赫说，"北爱尔兰是英国的一部分"。

长期挑战

英国的全称是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由大不列颠岛上的英格兰、苏格兰、威尔士，以及爱尔兰岛东北部的北爱尔兰共同组成。苏格兰、威尔士、北爱尔兰"抱团"要求获取独立公投权利，英国中央政府如何应对？

在崔洪建看来，英国中央政府后续会充分利用现有宪政法律框架，为三地发起独立公投设置实质性程序障碍。在当前英国中央政府与地方政府博弈的规则体系下，中央政府在政治和法律层面仍保有明显的结构性优势。

还有分析指出，此次三地会议更像是一场政治宣示，无论是英国的宪政体制本身还是相关法律规定，都意味着三地独立建国更多是地方政治精英与伦敦之间博弈的手段。英国国际公法分析师埃德马尔福森·桑托斯（Edmarverson A. Santos）撰文称，国际法并不赋予这三个地区共同的单方面权利来脱离英国，而英国的宪法法律也没有为它们提供相同的途径来举行公投或改变地位。

桑托斯分析称，2022年，英国最高法院裁定，苏格兰议会无法依据现有权限举行另一次独立公投，而威尔士则没有类似的投票机制。此外，尽管《贝尔法斯特协议》赋予了北爱尔兰通过公投脱离英国并与爱尔兰统一的权利，但"这并非一种普遍的单方面脱离权利，而是通过1998年协议确立的特定宪法机制，并在英国法律中得到实施"。

此外，尽管三个地区都由支持"脱英"的政党执政，但民意并不支持独立。YesCymru于8月13日至24日进行的一项针对独立的民调显示，当未决定和拒绝投票的受访者被移除时，威尔士可能投票的选民中有32%会投赞成票，68%投反对票。苏格兰独立呼声一直很高，但实际上独立支持率长期在45%至50%区间徘徊，尚未形成压倒性多数。北爱尔兰的民调也显示，支持爱尔兰统一的比例仍低于多数。一项于5月对1534名选民进行的调查显示，如果明天被问及，35.8%的人会投票支持统一的爱尔兰，而49.7%的人不会。

市场层面，目前反应也相对克制，与2014年苏格兰独立公投前夕，英镑和英国国债收益率明显波动的情形不同，似乎尚未将这一轮事件视为短期风险。综合来看，这更接近一次"雷声大，雨点小"的联合造势，距离真正启动公投程序，还有相当长的距离。

崔洪建表示，伯纳姆政府原本试图通过向地方政府下放权力来拉动经济、维护社会稳定，如今改革进程被三地独立诉求直接冲击。若平衡不当，这套原本用于维稳的核心施政思路将直接动摇，成为工党政府长期要面对的艰巨治理挑战。

北京商报记者 赵天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