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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一丹们的黄金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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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家喻户晓”的敬一丹,突然去世,很多知名人物在网上悼念。

回顾这位传媒人的一生,除了71岁离世显得仓促,其他各方面堪称“完美”。

所谓完美,是指她在重要的人生阶段,踩对了点儿,做了些事儿,而且获得了民间与官方的共同认可。

她的一些共同战斗的同事,并没有这么幸运,比如方宏进,作为焦点访谈初创者,一度被刑拘;比如白岩松,在电视落寞的年代,还得继续“抱残守缺”;还有一些,已不方便提及……

敬一丹的“完美人生”,与她的个性有关,也与她的出生年代有关。

一个人的出身年份,可能比“生辰八字”还重要。

不同的年份,有不同的“运动”和“主旋律”,当时的人们难免不被裹挟。

敬一丹出生于1955年,“文革”初期上中学,做了几年广播员。

1972年,17岁去当知青,干了5年播音员。

1976年,21岁,这是一个“危险”的年龄,在当年应该谈婚论嫁了。但她赶上了“工农兵大学生”末班车,不用考试,被推荐上了北京广播学院。

1979年大学毕业,改革开放,正是用人之际。

1988年,33岁,年富力强,拥有北京广播学院本科和研究生学历的她,堪称广电高级人才,顺利进入央视,赶上电视媒体的黄金年代。

在当时最主流的媒体,敬一丹参与了影响力最大的栏目,焦点访谈。

2015年,电视媒体已经明显式微,敬一丹功成名就,带着各种荣誉退休了。

一个媒体栏目,也与一个人一样,它的诞生的年份很重要。

同样,一个事情,在有些年份做可以名利双收,在有些年份做注定颗粒无收。

焦点访谈,诞生在了合适的年份,1994年。

很多人爱美化1990年代,其实当时乱象丛生,偷窃抢劫,车匪路霸,地方政府胡作非为,可谓暴土狼烟。这给媒体提供了很多猛料

还有就是,当时的“央地关系”——改革开放给地方了更多权力,经过10多年的经济增长,地方拥有了更多的财政能力,从而有了向上“博弈”的迹象。于是媒体获得了相对宽松的环境,以至于当时的电视和报纸都很猛。

焦点访谈在这样的环境下,高举高打,异军突起。

高举高打的背后是“上面”的支持。

1997年底,时任总理给焦点访谈题词:表扬先进,批评落后,伸张正义。

1998年10月,新任总理刚刚履新数月,给焦点访谈题词:舆论监督,群众喉舌,政府镜鉴,改革尖兵。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支持,原因之一是,有些地方太乱,有些人不太听话,有些方面需要收权,有些情况需要敲打。

媒体是一个重要的帮手。

用好这个帮手,很多事情可以事半功倍。

即便如此,当时有些地方,面对媒体的曝光,虽然紧张,但并不害怕。

1998年,某地一个记者写内参,披露当地耗资巨大的“假渗灌”政绩工程,焦点访谈跟进报道,引发很大的反响。但是那位给央视提供线索的记者,很快被当地法院以受贿、诈骗、介绍卖淫罪,判处有期徒刑12年。

据说,焦点访谈私下为此做了不少工作,那位爆料者最终还是服刑了8年之久。这位爆料者的信息来源之一是,该省某市驻京办的一位官员,被以招摇撞骗罪、伪造印章罪判刑,判处执行有期徒刑 8 年。

如今看来,这是不可想象的。但当时的“地方力量”就是这么“厉害”。

拿着“尚方宝剑”的“无冕之王”,在很多事情上感到无力。在他们看来,那些对抗者就是“坏人”,而他们是在“替天行道”。

很多年之后,一个在焦点访谈工作成长起来的媒体人,回头看那个年代,难免唏嘘和反思,发现了自己的幼稚——

那是一个利益格局剧烈调整的时代;

如果权力是别人给的,别人可以随时拿走它;

不应该以道德视角判断是非和探寻真相。

当年的混乱嚣张,是因为某些人太坏所致吗?当年的曝光监督,真的推进了公平正义吗?那些激动人心的报道,都能做到用事实说话吗?

反思之下,那个媒体黄金年代,媒体人所感受到的光环或力量,有些梦幻。媒体黄金年代的媒体,似乎改变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改变,或者那些改变与“无冕之王”并没有关系。

那一代人,经历了太多之后,出现了分化,来到了“告别的年代”。

有的人去追求钱财却不得其法,有的人换一种方式去追求“自以为”的正义,有的人“与时俱进”了利用新媒体收割流量,有的人执拗陷在过去显得不合时宜了。

似乎敬一丹做得最好。她在该做事的时候做了,没有辜负所踩中的时代节点,在该退场的时候到站了,赢得了各方面的肯定、认可和赞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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