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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早上,闹钟还是会准时响起。
我还会和今天一样,起床,洗漱,挤进早高峰的人群,走进办公室后打开电脑,回复消息,参加会议,确认一些今天已经做过一遍的事情。
同事聊天,我还是会说“挺好的”。
我没有辞职,没有和领导吵架,没有决定从此离开这个城市。低头处理着手头的工作,甚至比以前更有效率、更得心应手。
但我知道,
我真的很讨厌这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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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河幻觉》的女主角林路,就拥有一份这样的工作。
她是一名中学生物老师,看上去稳定、体面,也还算获得领导的赏识、同事的认可。
这样的生活,并非她理想,但她接受降临在自己身上的变故——需要围绕在变成植物人的母亲身边照料。
只是回家后面对墙上的北极地图、各类鸟类图鉴,还有曾经在北极拍下的鸟类胶片,想到自己有过的生活、正在经历的生活——她被困住了,在一条无悲无喜、氧气也不能燃烧的温河里,又熬过一天,熬过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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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林路的旧友余晨,很喜欢自己的工作,喜欢跑车,愿意搬货。
余晨高中时就不喜欢学习,上课总在睡觉,后来提早辍学去学车,开过出租,偷家里的车出去旅过游,后来开大货车给便利店送货。
林路重新遇见余晨那天,和余晨一起去跑了夜车。在余晨的车上,她久违地感到平静。
林路看着余晨这样的工作状态,在母亲病床前自言自语道:
“或许不需要在工作中寻找价值,能享受工作本身就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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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母亲发生意外之前,林路已经抵达北极,成为科考队的研究员,研究自己真正感兴趣的极地鸟类,刚刚开始想要的生活。
这是一个由责任促成的选择。林路无法怨恨母亲,也很难责怪学校。她的生活里甚至找不到一个明确的“坏人”。
七年过去,曾经鲜活的志向只剩下墙上的北极地图、鸟类图鉴和一张张胶片。她依然记得自己想去哪里,却每天在另一条道路上走得越来越熟练。
林路每天都很好地完成了工作,却无法在“林老师”这个身份里看见自己真正想成为的人。她的劳动当然帮助了别人,却也在持续消耗她与过去、与愿望、与自我的联系。
她终于在母亲的病床前承认:我真的好讨厌这份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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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次停止劝说自己,承认那份看上去受到认可的生活并不是自己真正想要的,也终于允许那些被责任压下去的遗憾、愤怒和欲望,重新发出声音。
一点微小的解放,或许就从不再直接否定自己的感受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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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境比林路更早认出了她自己。在梦里,被压抑的欲望、失落和挣扎才获得了形状——沉重的海浪一个咬着一个,没有眼睛的大象,静默在无法离开的岛。
在搭乘余晨的夜车后,林路的心灵飞出了狭小的空间,她们释放了大象,带领着大象穿透了庸常城镇,放归山林。飞鸟盘旋,大海第一次平静下来。
正如《温河幻觉》的作者井子在采访中所说:“一些很现实的梦,会反映我潜意识里的东西。会感觉,梦比我更了解自己,有一些欲望很放大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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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子出生于安徽,广州美术学院学习雕塑,毕业后,前往日本修习漫画。
她被GARO系的艺术风格吸引,投入漫画创作。《温河幻觉》是她的第一部长篇漫画,井子没有依靠密集的对白解释主角林路的痛苦,而是主动减少独白,把大量篇幅留给画面、停顿和环境。
她的创作主要使用原子笔与签字笔手绘,黑色部分也由自己一笔一笔涂出。
在《温河幻觉》的创作过程中,她一度把现实场景画得细腻、写实。画面很漂亮,却也因此失去了她原本的松动感。她和编辑最终选择从过度精致中退回来,保留更直接的手绘质地。为了找到开篇梦境的感觉,她还尝试过铅笔的朦胧与上墨后的明确,有些页面前后试画了十余遍。
井子重视这个故事的“潮湿感”,环境的闷热和挥之不去、反复落下的雨水,亦是女主角林路内心忧郁、找不到出口的外化。
人物的轮廓有时松弛得近乎随意,背景里的笔触却异常绵密。大面积的黑与细碎的线彼此挤压,像有人用刻刀在纸上反复划过,又像潮湿的植物在无人注意的地方不断生长。
它们缠绕在人物的头发、衣服和房间里,也流进烟雾、雨水与空气之中。即使人物一动不动,画面内部仍然有什么在持续翻涌——有时是烦躁,有时是倦意,有时是某种积压太久、已经无法准确说出名字的情绪。
我们也为这种“潮湿感”制作了透明的雨滴书匣,将作品中反复出现的雨水、梦境与流动感融入装帧中,透过雨滴书匣,封面图像若隐若现,让读者在翻开书页之前便已进入作品的情绪空间。
献给每一个在日复一日中逐渐麻木,却仍想在生活缝隙里悄悄扎根的人,希望读者们也能获得一点出走的勇气,以及重新感受世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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